中美贸易摩擦、新冠疫情及贸易保护主义等“非理性”因素,叠加国际分工演进规律,正推动全球价值链向本土化、区域化及绿色化加速转型。旧有成熟供应链体系虽对就业与市场需求至关重要,但单纯复制过往招商逻辑或低端外包已难以为继。面对变局,各地正依据资源禀赋走出差异化路径:东部沿海聚焦绿色制造与数字融合,中西部依托绿电优势承接劳动密集型产业梯度转移,东北深耕传统产业节能改造。在微观实践层面,天津市东丽区落实重点产业链“链长制”,强化上下游配套以推动绿色高质量发展;东兴市则构建涵盖“钢厂—高炉渣—矿渣微粉—水泥”及“养殖—沼气—种植”等多条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链条,驱动循环经济发展。随着再电气化成为能源大势,预计到本世纪中叶电能占终端用能比重将超 50%,中国唯有以我为主推进科技自立自强,深化高水平开放,方能在全球价值链重构中掌握主动权。

长期以来,东亚地区被视为全球制造业效率最高的洼地。中国制造凭借完整的供应链配套和极高的劳动生产率,迅速占据了全球价值链的中低端乃至部分中高端环节。然而,近年来中美贸易摩擦、全球新冠疫情等因素正在重构全球产业链,全球价值链进入本土化、区域化和多元化的重构新阶段。在此新阶段,中国应以我为主,推进科技自立自强,充分利用各种开放平台深化国际合作。这种宏观叙事背后,是微观企业面临的剧烈阵痛:旧动能曾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但随着时代发展逐渐显现出短板,包括更多依赖资源、劳动力和资本等要素驱动,增长方式难以持续;升级改造步伐相对缓慢,产品附加值和技术含量较低。但也要看到,旧动能有其不可忽视的优势。经过多年发展,旧动能已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基础,拥有稳定的产值,是地方经济发展的稳定器。同时,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和成熟的供应链体系,对满足市场需求和提供就业机会意义重大。更进一步看,旧动能为新动能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产业基础、市场资源。部分旧动能经过技术改造、转型升级后也可转换为新动能。

当前全球产业体系和产业链供应链体系加速重构,呈现出多元化、区域化、绿色化、数字化的发展态势。推动绿色低碳发展是国际潮流所向、大势所趋,绿色经济已经成为全球产业竞争制高点。任何企业在东亚产业链中的尝试,都会面临“成本刚性”、“地缘风险”和“技术封锁”等核心维度的阻碍,这些负面属性是企业难以逾越的认知鸿沟。如果我们仅仅看到“成本上升”的现象,而看不到其背后的结构性变化,就会陷入盲目转移或固守原地的误区。

针对“成本刚性”这一具体表现,核心策略是“要素替代”,即通过“再电气化”和“数字化”将“人力依赖”转化为“数据驱动”。正如“再电气化”是能源发展趋势,预计到本世纪中叶我国电能占终端用能比重将达到 50% 以上,这意味着高能耗、低人效的传统制造模式将失去生存空间。相关研究显示,2002~2017 年,我国多数制造行业的劳动力成本增幅达到 5~7 倍,而同期劳动生产率总体只增长 4 倍,以劳动力成本为核心的传统比较优势明显弱化。因此,解决之道不在于继续压低人工成本,而在于通过工业互联网融合应用,促进行业提质、增效、降本、绿色、安全发展。围绕汽车、钢铁、装备制造等领域深入推进工业互联网融合应用,拓展数字化转型场景,深入挖掘工业数据要素资源。只有当数据成为新的生产要素,企业的边际成本曲线才会发生根本性改变,从而抵消劳动力价格上涨的影响。

针对“地缘风险”这一具体表现,核心策略是“区域深耕”,即通过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将“外部依赖”转化为“内部韧性”。在优化组织方式中,政策推动重点产业在国内外有序转移,并明确要求引导产业链关键环节留在国内,同时强化中西部和东北地区承接产业转移能力建设。全球供应链正在重构,一方面,当前全球供应链安排朝着区域化、本土化的方向重新布局;另一方面,全球供应链随着要素禀赋变化发生转移。我们不能幻想回到过去那种完全依赖全球采购的线性模式,而应关注产业间的关联性和协同性,加强合作与联动,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构建产业链和产业集群。例如,天津市东丽区依托多个重大项目,全面落实重点产业链“链长制”,以推动产业链上下游紧密配套及绿色高质量发展;东兴市构建了包括“钢厂—高炉渣—矿渣微粉—水泥、混凝土”在内的多条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产业链。这种“链式”转型,不仅仅是物理距离上的缩短,更是信任成本和交易效率的重构。当产业链的关键环节在国内形成闭环,外部冲击带来的断裂风险将被内部循环的缓冲机制所吸收。

针对“技术封锁”这一具体表现,核心策略是“生态突围”,即通过“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将“跟随模仿”转化为“源头创新”。全球价值链发展经历了逐步演进的几个阶段。到 2018 年,全球价值链逐渐演变成为美国、欧盟和中国三足鼎立的格局。2018 年以来,发生了 AI 革命、中美贸易战、新冠疫情,受此影响,全球价值链正在重构,一方面智能化促进了分工协作,另一方面贸易保护主义盛行,“逆全球化”兴起,技术扩散受到抑制。面对这种情况,单纯的技术引进已无可能,必须加快突破端边云计算、工业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关键技术,持续推进高端芯片、智能传感、关键基础软件等领域迭代创新应用。相关技术机构、行业组织及生产企业被鼓励参与试点工作,通过协同联合攻关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加强管理。这要求企业不再满足于做“世界工厂”的车间,而是要成为技术创新的策源地。只有当我们在基础材料和核心算法上拥有自主权,才能在全球价值链重构中掌握主动权,从“被动接受规则”转向“参与制定规则”。

既然“旧动能”的要素驱动属性难以改变,关键在于“认知归类”的转移,将“成本洼地”转化为“创新高地”,从而让企业重新定义“核心竞争力”。东亚产业链的重构,并非简单的地理位移,而是发展逻辑的根本性跃迁。从“被动选择”时代,走到了“主动选择”时代。过去,我们依靠低成本要素在全球市场中寻找机会;现在,我们必须依靠技术创新和制度优势来创造新的比较优势。

东亚产业链的重构已非简单的地理版图位移,而是一场关于发展逻辑的深层置换。当“成本洼地”的旧神话破灭,区域竞争力的核心锚点已从要素价格彻底转向创新密度与系统韧性。未来,那些能够率先完成从“物理集聚”向“化学融合”跨越的集群,将不再单纯依赖规模效应,而是凭借数据要素的深度挖掘、绿色能源的精准匹配以及本土化生态的紧密咬合,构建起难以被替代的护城河。这种转变要求各地摒弃同质化的招商思维,转而依据自身的资源禀赋与产业基因,在绿色制造、数字赋能与循环发展之间找到独特的生态位。

全球价值链正经历由“非理性”博弈与贸易保护主义驱动的深刻重塑,中美摩擦与疫情冲击加速了这一进程,推动产业布局从单纯的成本导向转向本土化、区域化与多元化的战略平衡。在这一新阶段,竞争逻辑已发生根本性逆转:旧动能所依托的成熟供应链虽保障了就业与市场供给,但单纯依赖要素价格的“成本洼地”优势已不复存在。区域竞争力的新锚点在于能否通过差异化路径构建系统韧性——东部沿海聚焦绿色制造与数字融合,中西部依托能源禀赋主打绿电消纳,东北则深耕传统产业升级,形成各具特色的发展格局。这种重构不仅是地理空间的梯度转移,更是产业生态的深层置换:从“物理集聚”迈向“化学融合”,要求企业像天津市东丽区那样通过落实“链长制”强化上下游配套,或如东兴市般构建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闭环,将再电气化趋势(预计本世纪中叶电能占比超 50%)转化为绿色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唯有在数据要素挖掘、绿色能源匹配及本土生态咬合间建立难以替代的护城河,才能在多元化、绿色化、数字化的全球产业新秩序中占据主动。

这种转变要求各地彻底摒弃同质化的招商思维,不再试图用过去的逻辑去应对现在的变局,转而依据自身的资源禀赋与产业基因,在绿色制造、数字赋能与循环发展之间找到独特的生态位。无论是东部沿海的技改升级,还是中西部的梯度承接,亦或东北的传统重塑,唯有将外部依赖转化为内部韧性,将跟随模仿转化为源头创新,方能在全球价值链的重构中掌握主动权。

这种转变要求各地彻底摒弃同质化的思维惯性,不再用过去的经验去应对现在的变局。无论是东部沿海聚焦绿色制造与数字融合的技术突围,还是中西部依托绿电优势承接梯度转移的能源重构,亦或是东北深耕传统产业升级的存量激活,都必须依据自身的资源禀赋与产业基因,在差异化路径中寻找独特的生态位。唯有将对外部市场的被动依赖转化为内部循环的系统韧性,将跟随模仿的生存策略转化为源头创新的生态位势,方能在全球价值链由“非理性”博弈向“高水平”秩序演进的过程中,真正掌握发展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