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环境治理正经历从“末端清理”向“感知与防御”的范式转移,居民适应这一变化的关键在于构建识别风险、阻断污染及维护权益的生存本能。当前治理面临宏观制度完善与微观行动滞后的矛盾:国家虽已建立健全生态环境与健康监测、调查及风险评估制度,鼓励开展影响研究并采取措施预防控制疾病,但居民在参与生态保护及维权等实操层面的素养仍显不足。2019 年,提升居民生态环境健康素养正式纳入《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 年)》,设定 2030 年水平达到 25% 以上的目标。截至 2025 年,当前水平为 22.6%,距离目标仅差 2.4 个百分点,留给我们的努力时间不足五年。监测数据显示,居民基本理念素养最高(38.7%),基本行为和技能素养次之(22.8%),基本知识素养最低(19.3%)。尽管基础知识较 2022 年增幅达 36.9%,但公众对污染致病的机理解读仍显匮乏;加之 2025 年加强了对维护公共环境权利等新内容的考查,居民在面对自身环境权益受侵害时如何维权等问题上,回答正确率偏低。为缩小差距,下一步需重点推进三方面工作:一是坚持分类施策,开展差异化、精准化的素养提升;二是丰富科普形式,运用新媒体、社区互动及体验实践增强实效;三是夯实基础支撑,加强专业人才培养与监测评估体系完善。唯有改善环保教育环境,向百姓提供更多信息并切实做实事,方能促进美丽中国与健康中国战略深度融合,形成“保护生态就是保障健康”的社会共识。

2025 年的监测数据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这种矛盾的复杂性。我国居民生态环境健康素养整体水平虽已达到 22.6%,完成了阶段性目标,但内部结构却呈现出明显的“倒金字塔”形态。基本理念素养高达 38.7%,意味着绝大多数人已经认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知道保护环境是自己的责任;然而,基本知识素养仅为 19.3%,基本行为和技能素养更是回落至 22.8%。这种“高理念、低知识、弱行为”的错位,揭示了一个严峻的事实:我们成功地将环保从一种陌生的概念变成了道德共识,却未能将其转化为抵御健康风险的具体盾牌。当公众知道“要保护”,却不知道“污染物如何进入人体”、“权益受损时如何取证”时,这种共识在面临真实的环境健康危机时,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在旧有的认知模式中,居民对环境问题的反应往往是被动且滞后的。面对雾霾或水体异味,传统的应对逻辑是“等通知”或“听传言”。在信息不对称的旧模式下,许多居民倾向于等待政府部门的统一发布,缺乏主动甄别环境健康风险信息的意识。一旦污染事件发生,第一反应往往是焦虑地搜索碎片化信息,而非基于科学原理进行判断。这种依赖外部指令的行为模式,导致在面对突发环境健康事件时,公众容易陷入恐慌或盲目跟风,无法形成有效的自我保护屏障。

而在新的环境健康治理模式下,行为逻辑正在发生深刻的重构。随着《健康中国行动》的推进和新污染物治理的深入,环境风险呈现出隐蔽化、复合化的特征。传统的“看得见”的污染已逐渐减少,但空气中的微塑料、水体中的新型化学物质等“看不见”的风险正在上升。这就要求居民的行为模式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防御”。在维度的二端,即风险感知机制上,旧模式表现为对显性污染的过度反应和对隐性风险的视而不见;而新模式则要求公众具备“全周期”的风险意识,能够理解从源头排放到人体摄入的完整链条。例如,近八成受访者能随手关闭电器,超六成设定空调温度不低于 26 度,这些看似微小的日常行为,实则是从生活方式层面构建的“微防御”体系。然而,数据也显示,在涉及维护公共环境权利、维权技能等实操性问题上,居民的短板依然明显。这种差异表明,旧有的“知识灌输型”科普已无法适应新环境,必须转向“技能赋能型”的干预。

这种知识与行动之间的巨大鸿沟,其根源在于深层的心理机制与认知偏差。在旧有的环境教育环境中,信息传播往往侧重于宏观理念的宣讲,如“人人有责”、“共建共享”,这触发了人们的社会认同心理,让人产生“我也在参与”的满足感,从而在理念层面迅速达标。然而,这种心理机制在面对具体、复杂且需要付出额外成本的环境健康行为时,却遭遇了“认知闭合”的阻碍。人类大脑天生倾向于寻求简单、确定的答案,而环境污染的影响机制往往是非线性的、长期的、不确定的。当公众面对“吃什么能降低重金属摄入”、“如何识别合规的农残产品”等复杂问题时,由于缺乏权威且易懂的实操指引,极易产生认知焦虑,最终选择回归到最省力的路径——不做或等待。

此外,“损失厌恶”心理也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在旧模式下,环保被视为一种集体牺牲,个人往往认为自己的微小改变对大局影响甚微,这种“搭便车”心理使得改变生活习惯的动力不足。而在新模式下,随着环境健康风险的具象化,人们开始意识到不行动可能带来的直接健康损失。然而,由于缺乏将抽象风险转化为具体行动指南的能力,这种对损失的恐惧往往转化为无力感,而非行动力。正如监测数据显示,农村居民素养水平显著提升,这得益于乡村振兴中更直接的公共服务介入;而城市地区在“无废城市”建设中,若缺乏对居民参与技能的有效培训,仅靠理念号召,行为转化率依然低下。这说明,单纯的理念唤醒,若没有匹配的认知工具和技能支撑,很难跨越从“知道”到“做到”的最后一公里。

面对这一认知断层,提升居民生态环境健康素养的策略必须从“大水漫灌”转向“精准滴灌”,构建一套适应新环境的行动范式。核心在于打破“知识”与“行为”的割裂,将抽象的生态理念转化为可执行的生活技能。首先,必须坚持分类施策,针对不同人群实施差异化的干预。对于农村地区,应继续将环境健康宣传深度融入人居环境整治和乡村振兴工程,利用乡村医生、教师等“关键人”节点,将科普转化为解决具体生活难题的手段;对于城市地区,则应结合“无废城市”建设和社区治理,设计贴近生活的场景化培训内容,多用案例、少用术语,让居民在解决实际困惑中掌握技能。

其次,科普形式必须进行革命性的创新,从单向输出转向双向互动。传统的展板、手册已难以触及公众的心理防线。新的范式应充分利用新媒体技术,通过情景模拟、互动答疑、案例复盘等形式,让居民在虚拟或真实的场景中演练应对策略。例如,通过模拟突发水质污染事件,演示如何正确取水、如何保存证据、如何联系部门,从而在潜移默化中培养风险应对的肌肉记忆。重点要解决“维权难”和“技能弱”的问题,让居民明白,维护环境健康不仅是道德义务,更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且拥有具体的操作路径。

更为关键的是,要重塑权威信息的供给体系。当前,环境健康信息在网络上鱼龙混杂,加剧了公众的认知混乱。提升素养的前提是建立清晰、可信的信息秩序。政府和专业机构应成为环境健康知识的“守门人”,针对新污染物治理、辐射防护等热点难点问题,提供及时、准确、通俗的权威解读。同时,要加强对科普传播渠道的监管,提升信息传播的科学性和可及性,帮助公众在海量信息中快速筛选出有价值的健康指引,降低其认知负荷。

推进居民生态环境健康素养的提升,绝非简单的数字游戏,而是关乎“美丽中国”与“健康中国”两大国家战略深度融合的系统工程。它要求我们将“保护环境”从一个宏大的政治口号,还原为每一个个体守护自身健康的日常实践。当 2030 年 25% 的素养目标成为现实时,我们期待的不应仅仅是百分比的增长,而是社会共识的质变——即全社会真正形成“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障健康”的自觉,将环境健康素养内化为一种新的社会文明形态。这需要我们跳出对单一指标的追求,转向对行为转化机制的深度挖掘,用系统的思维去填补理念与行动之间的沟壑。

环境剧变不可逆转,旧有的认知模式终将失效。唯有通过认知升级,将适应环境变化从一种被动的应对转化为主动的生存策略,我们才能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中,找到确定的健康之道。这不仅需要国家的制度保障,更需要每一个体在思维上的觉醒与行动上的精进。

居民生态环境健康素养的提升,本质上是社会认知体系从“被动适应”向“主动防御”的结构性重塑。当公众不再满足于对“绿水青山”的道德认同,而是能够精准解析污染物迁移路径、熟练运用法律武器维护环境权益时,微观个体的生存本能才真正转化为宏观治理的坚实支撑。这种转变要求我们彻底摒弃“重理念、轻技能”的惯性思维,将科普工作的重心下沉至具体的风险识别与应急处置场景中,让居民在应对新污染物、突发环境事件等真实挑战中,构建起可复制、可推广的“微防御”网络。

真正的素养提升,不在于口号的响亮程度,而在于居民面对隐蔽环境风险时能否做出理性的防御决策。当“高理念”的共识能够转化为“强技能”的实操,当对污染致病的模糊焦虑被清晰的科学认知所取代,微观个体的生存本能才能真正汇入宏观治理的洪流。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将工作重心从单纯的意识唤醒,彻底转向风险识别机制的构建与维权能力的精准赋能,让每一位居民都成为环境健康风险的“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