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覆盖率达标、生态红线清晰的当下,提升质量已取代单纯守住数量成为核心任务。推进森林可持续经营,需依据生态区位和主导功能,合理优化各级公益林范围并规范经营行为,以增强森林质量与稳定性。针对老化退化林这一关键痛点,应分类施策:科学推进成过熟林更新,稳妥开展退化次生林修复提质,对极度脆弱林实施封育,并重点推进沙区灌木林修复及乔灌混交林建设。湖南省已将森林可持续经营纳入省林长制考核体系,由省委书记、省长共同签发总林长令强化执行;资兴市则坚持森林分类经营,建立了以森林经营规划和方案为基础的资源管理机制,完善了森林经营制度体系。然而,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结构性、根源性、趋势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以重化工为主的产业结构未改,部分污染物排放总量仍处于高位。加之水质改善成效不够稳固、近岸海域水质易受天气波动影响、生态流量保障程度不高,这些深层次矛盾要求经营实践必须更加精准、系统,避免传统粗放模式制约生态功能发挥。
南方重点集体林区,湖南,正经历着这场深刻的变革。作为我国南方重点集体林区,这里森林面积 1.72 亿亩,生态家底丰厚。然而,当省委书记、省长共同签发总林长令,将森林可持续经营纳入省林长制考核体系时,真正触动的不仅是考核指标,更是整个林业系统的底层认知。许多管理者仍停留在“扩绿”的惯性思维中,认为只要面积大了、覆盖率高了就是成功。这种思维在当下不仅无法应对气候变化的严峻挑战,反而可能因为树种单一、林分老化而埋下巨大的生态隐患。
大量园区仍停留在分散采集、人工统计、被动运维的传统模式,这种粗放的管理方式正制约着森林质量的提升。设备协议不统一、数据不通、调度不协同、碳核算滞后等问题普遍存在,不仅制约了新能源的消纳与用能安全,更直接影响了对森林碳汇能力评估的准确性与及时性。当“双碳”目标全面推进,工业企业、产业园区正面临能源管理碎片化的现实难题,而森林作为最大的“碳库”,其经营管理的精细化程度却显得捉襟见肘。这种矛盾状态正在将传统的林业管理模式推向潜在危机。
在旧有的“重数量、轻质量”模式下,林业工作者倾向于单纯追求造林面积的增长,导致林分结构单一、树种纯度过高。以杉木、松树为主的纯林占据了主导地位,虽然短期内形成了连片的绿色景观,但长期来看,抗病虫害能力弱,土壤养分循环受阻,一旦遭遇极端气候或生物灾害,极易造成大面积死亡。而在新的可持续经营模式下,决策者转向依据生态区位和主导功能来优化各级公益林范围,规范经营行为。例如,资兴市坚持森林分类经营,建立了以森林经营规划和方案为基础的资源管理机制,不再盲目造林,而是根据地形地貌和生态需求,科学配置树种。这种差异在“老化退化林修复”上同样显著:旧模式往往采取“一刀切”的补植补造,试图用新树苗覆盖旧树冠;而新模式则强调科学推进成过熟林更新,稳妥开展退化次生林修复提质,对极度脆弱林实施封育,推进沙区灌木林修复及乔灌混交林建设。
行为差异带来的后果截然不同。湖南通过抚育间伐、补植补造,林分结构持续优化,针叶林占比从 70% 降至 40%,珍贵阔叶树种比例大幅提升。数据显示,开展森林可持续经营的样地,其蓄积年平均增长量较未开展的对组分别提升了约 50% 和 60%。这种从“绿起来”到“优起来”的转变,不仅让青山绿得更加深沉、灵动,更让湖湘人民从繁茂青山中获得了更丰厚的回馈,实现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赢。
这种差异的根源在于“损失厌恶”与“认知闭合”心理机制的博弈。在旧模式中,管理者对森林碳汇价值、生态服务功能的认知模糊,往往将森林视为单一的木材生产工具或静态的绿化背景。这种认知闭合倾向促使人们满足于“已完成的造林任务”,从而产生“只要种下去就是功劳”的心理安慰,忽视了长期经营的风险与成本。而在新模式下,随着碳汇计量评估与碳中和战略研究的深入,如宁夏林草碳汇计量评估项目的国家级专家论证会所示,森林的生态价值被量化为可交易、可评估的资产。这种变化触发了新的心理反应:管理者开始意识到“不经营就是最大的损失”,因为老化退化林不仅无法固碳,反而可能成为碳排放源。这种对潜在生态损失的恐惧,驱动了从被动管护向主动经营的认知升级,促使人们愿意投入更多精力去优化林分结构、提升森林质量。
面对森林可持续经营“全周期、多功能”的核心特征,林业工作者必须从“重造林、轻抚育”的旧策略转向“全周期管理、多功能协同”的新策略。具体而言,应建立以森林经营规划和方案为基础的资源管理机制,利用“空天地人”一体化监测模式,实现对森林资源的全天候、全方位感知,以利用森林作为碳库、粮库、钱库、水库的联动优势。同时,必须避免“重治理轻管护”的惯性思维,防止“一刀切”式的工程化作业,要针对老化退化林的不同类型采取差异化措施,如科学推进成过熟林更新,稳妥开展退化次生林修复提质,对极度脆弱林实施封育。
此外,还应加强天然林保护修复,完善天然林保护修复制度,坚持自然恢复为主、人工促进与自然恢复相结合,科学开展天然林修复,加快正向演替。在保障机制上,着力夯实“种苗、采伐、技术”三大支柱,建立省级统筹、市县指导、专家联点负责的技术保障体系,与中国林科院等科研院所合作,探索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协同共振的体制机制。只有这样,才能在不确定的气候变化环境中,找到确定的生存之道。
森林可持续经营并非一时之风,而是生态文明建设的长期趋势。从追求“绿起来”到强化“优起来”,湖南以森林可持续经营为笔,以山川林木为卷,不断书写着林业可持续发展的新篇章。唯有认知升级,打破人类中心主义的局限,树立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的理念,才能在不确定的新环境中找到确定的发展路径。未来的森林经营,将不再是简单的植树造林,而是一场关于生态智慧、科技赋能与制度创新的深刻变革。
真正的可持续经营,绝非在既有林分上修补补丁式的“微调”,而是一场触及利益分配与认知底色的系统性重构。它要求我们将目光从单一的木材产出或绿化面积,彻底转向对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整体考量,让每一寸林地都成为能够自我调节、持续产出的生命共同体。当管理者不再将抚育间伐视为“砍树”,而是看作释放生长空间、提升蓄积量的必要手段;当政策考核不再仅盯着“种了多少”,而是深度绑定“长得好不好”与“碳汇增不减”时,森林质量的跃升便有了最坚实的制度支撑。
真正的森林可持续经营,是一场将生态逻辑深度嵌入产业肌理的静默革命。它不再依赖行政命令的强力推动,而是通过精细化的经营手段,让森林在自然演替中自动修复、自我更新。当抚育间伐成为释放林分潜力的常规操作,当乔灌混交取代单一纯林成为标准配置,森林便从被动的资源储备库转化为主动的生态调节器。这种转变意味着,我们不再试图用人工手段强行扭转自然规律,而是学会在尊重生态位的基础上,引导森林向更高级的群落结构演替,从而在动态平衡中实现碳汇能力的持续跃升。
制度设计的最终指向,是构建一种能够自我强化的良性循环机制。通过完善以森林经营规划为核心的全周期管理体系,将生态效益量化为可感知的经济价值,让“优起来”的森林在市场中获得应有的溢价。当林农和经营单位发现,精耕细作的投入能带来比粗放种植更稳定的长期收益时,传统的“重造林、轻抚育”惯性便会在利益驱动下自然消解。这种基于内在动力的转型,比任何外部的考核指标都更为持久和稳固,它标志着林业发展真正跨越了数量积累的初级阶段,进入了质量效益并重的成熟期。
森林可持续经营的终极形态,不在于构建某种完美的静态平衡,而在于确立一种能够随环境动态演化的韧性机制。当经营策略从对抗自然演替转向顺应生物节律,当技术赋能不再局限于数据采集而深入至生态过程的精准调控,森林便不再是被动承受气候波动的脆弱客体,而是具备自我修复能力的活性主体。这种转变要求我们将管理的触角延伸至每一个细胞单元,让抚育间伐成为释放林分潜能的常态化手段,让乔灌混交成为抵御风险的标准配置,从而在不确定性中锚定生态安全的确定性。
真正的制度红利,将体现在利益分配机制对生态逻辑的深度适配上。当碳汇价值、水源涵养等隐性生态服务被精准量化并转化为可感知的市场溢价,经营主体的行为模式将发生根本性逆转:从追求短期规模扩张的冲动,转向深耕细作、长期投入的理性选择。这种基于内生动力而非外部约束的转型,标志着林业发展彻底告别了粗放积累的阶段,进入了一个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同频共振的成熟期。在此机制下,每一寸林地的每一次呼吸,都将成为驱动区域绿色发展的强劲引擎。
最终,森林可持续经营将重塑人与自然的契约关系。它不再是一场依赖行政指令推动的运动式治理,而是一套基于科学规律、尊重生态位、引导群落自然演替的长效运行系统。在这种系统中,人类不再是自然的征服者或旁观者,而是生态过程的协同参与者与维护者。通过构建这种自我强化的良性循环,我们终将见证森林从单纯的资源储备库,进化为能够主动调节气候、净化环境、孕育生机的生命共同体,在漫长的岁月里持续释放其不可替代的生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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