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杭州科创园区的储能系统启动充电,宁波造纸厂调整生产节奏,嘉兴充电站的新能源网约车排队补能,金华商业综合体的空调负荷悄然提升。这些分散节点同步响应电网指令,汇聚成浙江省电力负荷管理中心大屏上稳步升高的曲线。此时,浙江虚拟电厂正在实施“填谷”操作,消纳午间富余绿电。根据《浙江省虚拟电厂运营管理细则(试行)》,参与需求响应的虚拟电厂需满足签约聚合用户不少于 3 户、削峰或填谷响应容量不低于 10000 千瓦、持续调节时间不小于 1 小时等硬性指标。目前,浙江已接入 46 家运营商,聚合超 4400 户二级用户,总可调能力超 190 万千瓦,应用场景从单一“削峰”拓展至双向调节,成为电网常规调节力量。为降低参与门槛,国网浙江电力组建“前台窗口 + 后台运营”服务团队,通过线上立体网络与线下实操指导打通业务堵点,推动民营主体占比达 44%。此外,在用电高峰期,各地亦鼓励采取隔位或减半开启路灯等措施减少公共照明负荷,重点保障城市道路、桥梁及广场等功能照明;热泵装置则利用峰谷电价差异,在夜间(23:30-7:00)停机并由热泵提供冷热负荷,辅助电网削峰填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公众乃至行业内部对“削峰填谷”的认知存在严重偏差。人们普遍认为,这仅仅是电力公司为了平衡负荷、避免拉闸限电而采取的被动技术手段,是一种被动的“保供电”措施。然而,随着新型电力系统的构建,这一概念正在发生质变:它不再是电网单方面的管理动作,而是演变为一种能够创造巨额经济价值与系统安全价值的主动市场机制。这种从“被动执行”到“主动交易”的认知错位,正在误导大量工商业用户错失转型红利,也阻碍了绿色能源的高效消纳。
为什么传统的“节能即省钱”逻辑在当下失效,而“灵活调节”反而成为新的盈利增长点?答案在于能源供需关系的根本性逆转。过去,电力是充裕资源,用户只需关注用量;现在,电力成为稀缺的时空资源,用户必须关注“用时的质量”。要理解这一变革,不能仅停留在技术层面,而需重构我们对“负荷”与“价值”的定义。
大众普遍接受的流行观点是:削减用电高峰、增加低谷用电,本质上是为了降低电费账单,即通过简单的“避峰就谷”来实现成本最小化。然而,现实中的矛盾在于,仅仅依靠用户侧自发调整,无法应对新能源波动性带来的系统性风险。这种现象矛盾揭示了核心概念的混淆:在旧范式下,削峰填谷是成本削减工具;在新范式下,它是价值创造资产。如果仍用旧思维去套用新规则,企业不仅无法获利,反而可能因响应不及时而面临违约罚款或能源供应中断。
要厘清这一混乱,必须引入两个看似相似实则本质的概念:“响应型负荷”与“套利型负荷”。前者是受峰谷电价差异驱动,在低谷期储存能量、高峰期释放,其核心动机是“价差套利”;后者则是响应电网动态调度信号,在系统需要时主动调节,其核心动机是“系统安全参与”。两者的本质区别不在于表面是否减少了用电,而在于调节的触发机制是“价格信号”还是“系统指令”。例如,冰蓄冷系统在峰谷价差大于 3:1 时属于典型的响应型负荷,通过夜间制冰、白天释冷实现错峰;而某些具备智能控制能力的空调系统,在电网发布紧急需求响应指令时自动降低功率,即便此时电价未变,也属于套利型负荷的进阶形态——需求响应。
回顾历史,类似概念的爆发往往源于供需矛盾的激化。上世纪 90 年代,冰蓄冷技术在国内推广,当时主要驱动因素是尖峰电价的惩罚性收费,企业通过夜间制冰规避高昂的峰段电价,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性策略”。当时,建筑空调负荷在峰谷时段差异显著,且峰谷价差已存在,但缺乏实时互动机制。相比之下,当前环境已发生根本变化:随着风光发电占比提升,电网面临“午间光伏大发”与“晚间负荷高峰”的双向压力,电力缺口从单纯的“晚间尖峰”转变为“全天波动”。旧有的“防御性”削峰填谷已不足以应对,电网急需具备双向调节能力的资源。新模式因“源网荷储”一体化协同的新变量而成为可能,用户不再是单纯的消费者,而是变成了“产消者”。
在技术层面,虚拟电厂的创新极大地拓展了削峰填谷的边界。以浙江省为例,虚拟电厂运营商签约聚合用户需不少于 3 户,且削峰或填谷响应容量不低于 10000 千瓦,持续调节时间不小于 1 小时。这一门槛看似高不可攀,实则通过数字化手段将分散资源“聚沙成塔”。在技术执行上,旧模式往往依赖人工调度或简单的定时器,而新模式则依托新型电力负荷管理系统,实现毫秒级的动态互动。贵州电力交易中心组织的 8 月需求响应月前竞价中,2 家虚拟电厂通过聚合智能充电桩、工商业可调负荷,形成约 1 万千瓦的调节能力,精准匹配了 D-1 发布的电力缺口信息。这种从“静态错峰”到“动态互动”的转变,标志着削峰填谷从粗放管理走向精细化运营。
从多维度拆解新旧模式的执行差异,更能看清转型的关键路径。在核心诉求上,旧模式强调“省钱”,即通过减少高峰用电来降低账单,关注点在于电费的绝对值;而新模式侧重“赋能”,即通过灵活调节获取需求响应补贴、辅助服务收益及碳资产价值,关注点在于调节能力的资产化。在连接方式上,旧模式采用“单向指令”,电网通知用户少用电,用户被动执行;新模式则转向“双向交易”,用户通过市场报价参与竞价,电网按量付费,双方形成契约关系。在呈现形式上,旧模式忽视“数据价值”,仅将负荷视为消耗指标;新模式必须强化“数据资产”,将负荷曲线转化为可交易的数据流,如浙江虚拟电厂累计接入运营商 46 家,聚合二级用户超 4400 户,总可调能力超 190 万千瓦,这些数据直接构成了电网调节的常规力量。在目标人群上,旧模式主要针对大型工业用户,因其负荷大、调节潜力大;新模式则覆盖商业楼宇、数据中心、新能源汽车充电网络等多元场景,激活了海量中小微主体的潜能。
这种差异在具体的商业案例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以工商业光伏项目为例,老刘所在的江苏省在 2024 年 6 月执行了新的分时电价政策,将光伏“大发”的 10 点至 14 点区间调整为谷段。这一政策变动瞬间改变了光伏投资的逻辑:过去,午间光伏大发需要高价上网,收益可观;现在,午间电价变低,若用户不调整策略,光伏收益将大幅缩减。对于签订固定价的光伏项目,用户甚至面临午间停用光伏的风险。面对这一变化,老刘被迫与客户重新修订合同条款,从单纯的“卖电”转向“卖调节能力”。他不再只关注发电量,而是通过储能系统在午间充电、晚间放电,将光伏发的电“存”起来,在晚间高价时段释放,既消纳了午间富余绿电,又规避了低价时段上网的损失。这就是新模式下的典型操作:将不稳定的光伏电源转化为稳定的调节资源。
在营销诉求上,旧模式往往夸大“节能”概念,制造焦虑感,让用户觉得不节能就会掉队;而新模式则强调“协同共赢”,向用户展示参与需求响应如何帮助电网安全运行,从而获得合理的补偿。在情感连接上,旧模式是冷冰冰的“罚款通知”,新模式则是“合作伙伴”的邀请,让用户感受到自己是能源生态的一部分。在产品策略上,旧模式忽视“灵活性”,只关注设备容量;新模式则必须强化“响应速度”与“精度”,如热泵提供夜间冷热负荷帮助电网削峰填谷,发电装置在白天运行、夜间停机,这种基于峰谷电价的策略调整,正是产品迭代的方向。在沟通目标上,旧模式试图告诉用户“你要少用电”;新模式则致力于引导用户思考“如何让你的用电更值钱”。
从冰蓄冷系统对峰谷电价差的严苛依赖,可见削峰填谷的价值释放始终受制于场景匹配度。这一逻辑在虚拟电厂运营中同样得到验证:参与需求响应的实体,其运营商签约聚合用户需不少于 3 户,且削峰或填谷响应容量不低于 10000 千瓦、持续调节时间不小于 1 小时,方能具备作为电网常规调节力量的资格。这种机制创新不仅将分散负荷转化为可调资源,更推动了应用场景从单一“削峰”向“削峰 + 填谷”双向调节拓展。正如浙江虚拟电厂累计接入超 4400 户用户、总可调能力达 190 万千瓦所展现的,当午后园区储能充电、造纸厂机器运转、充电站车辆补能等数千个节点同步响应时,原本待机的负荷便汇聚成稳定的调节曲线,有效消纳了午间富余的绿色电力。
在实操层面,削峰填谷策略正从单一“削峰”向“削峰 + 填谷”双向调节拓展。午后时段,浙江虚拟电厂聚合的数千个分散节点同步响应,利用午间富余绿色电力对储能充电、启动造纸厂机器或提升商业综合体空调送风,将负荷曲线拉平。这种系统性规划不仅依赖政策创新,更依靠降低参与门槛的服务机制——通过线上立体服务网络与线下实操指导,推动聚合资源从工业负荷延伸至用户侧储能、新能源汽车充电网络及数据中心等多元场景。
削峰填谷策略的落地需依托精细化场景管控与机制创新。在用电高峰期,为缓解电网压力,公共照明采取隔位或减半开启措施,优先保障城市道路、桥梁、广场及公园等功能性照明;受峰谷电价驱动,部分发电装置调整为夜间停机,转而由热泵承担夜间冷热负荷,协助电网完成填谷。此类措施已在多地见效,例如吕梁市电网计划到 2025 年将削峰能力提升至最高负荷的 10.9%,2030 年达到 14.1%;检查组在梅沙加油站现场推动错峰卸油与市民错峰加油,以分散高峰负荷。作为执行削峰填谷核心载体的虚拟电厂,其参与需求响应需满足特定门槛:运营商签约聚合用户不少于 3 户,且削峰或填谷响应容量不低于 10000 千瓦,持续调节时间不小于 1 小时。当用户意识到用电行为可像股票一样被定价与交易时,削峰填谷便真正完成了从技术动作到商业策略的跨越。
在能源行业背景下,如何实现从被动节能到主动增值的转变?
削峰填谷策略依循从基础负荷转移至系统级聚合的演进路径,其核心在于将分散资源转化为可调度能力。在基础层面,利用峰谷价差调整生产班次或设备运行时间,构成最直接的套利行为;进而通过配置电化学储能或冷热电联供系统,实现能量的时空转移以平滑负荷曲线。随着技术深化,虚拟电厂成为关键枢纽,其通过数字化聚合分散负荷参与现货市场与需求响应。以浙江为例,累计接入的 46 家运营商聚合超 4400 户二级用户,总可调能力逾 190 万千瓦,应用场景已从单一“削峰”拓展至“削峰 + 填谷”双向调节,成为电网常规调节力量。此类系统的有效运行需满足严格的技术门槛:参与需求响应的虚拟电厂,其运营商签约聚合用户需不少于 3 户,且削峰或填谷响应容量不低于 10000 千瓦,持续调节时间不小于 1 小时。在机制创新驱动下,午后时段杭州科创园区的储能充电、宁波造纸厂的机器启动及嘉兴充电站的补能等数千个分散节点同步响应,汇聚成负荷曲线稳步升高的态势,充分消纳午间富余绿电。为降低参与门槛并提升多元性,部分地区组建“前台窗口 + 后台运营”服务团队,推动民营企业占比达 44%,并将资源拓展至用户侧储能、新能源汽车充电网络及数据中心等场景。此外,策略亦延伸至公共照明与工业热负荷管理:用电高峰期鼓励采取隔位或减半开启路灯的方式,重点保障城市道路、桥梁及广场等功能照明;受峰谷电价驱动,发电装置白天运行,夜间(23:30-7:00)停机,转而由热泵提供夜间冷热负荷以协助电网填谷。在宏观目标上,吕梁市电网削峰能力计划到 2025 年达到最高负荷的 10.9%,至 2030 年提升至 14.1%。同时,通过检查组现场落实错峰卸油等规范化操作,进一步引导市民错峰加油,形成从政策顶层设计到末端执行的全链条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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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归根结底,一流的解决方案与二流方案的区别,往往不在于设备的堆砌,而在于是否掌握了“系统思维”。
真正的削峰填谷,绝非对负荷曲线的简单物理切割,而是一场关于能源时空价值的深度重构。当企业不再将“少用电”视为唯一的生存法则,转而追求“用得好、用得值”的资产运营逻辑时,负荷便从被动的成本项蜕变为主动的利润源。这种转变要求决策者跳出单一设备的局限,以系统思维审视源网荷储的协同效应,将分散的调节能力转化为可量化、可交易的金融资本。唯有如此,才能在电力供需关系的剧烈波动中,构建起抵御市场风险的韧性底座,而非仅仅依赖政策红利或价格差进行短期套利。
当外部条件趋于成熟,决定能源竞争胜负的核心变量已转向主体对毫秒级市场信号的捕捉能力。以浙江虚拟电厂为例,其通过聚合数千个分散负荷节点,将午后待机的储能充电、造纸厂机器启停、充电站补能及商业楼宇空调调节等动作,汇聚成一条稳步升高的负荷曲线,实现了从单一“削峰”向“削峰填谷”双向调节的跨越。这一过程严格遵循需求响应标准:运营商需签约不少于 3 户聚合用户,确保削峰或填谷响应容量不低于 10000 千瓦,且持续调节时间不少于 1 小时。目前,浙江已接入 46 家运营商,总可调能力超 190 万千瓦,相当于一座大型火电厂的调节规模,成为电网常规调节力量。这种转变不仅要求企业从“价格接受者”进化为“价格制定者”,更需像吕梁市电网那样,基于最高负荷设定明确的削峰目标(2025 年达 10.9%,2030 年达 14.1%),或将公共照明在高峰期隔位开启、利用热泵夜间提供冷热负荷等微观措施纳入宏观调度。唯有完成此类系统性规划与机制创新,分布式资源才能真正转化为支撑新型电力系统安全运行的关键节点。
当削峰填谷从单一的物理调节升维为覆盖源网荷储的全局协同,能源系统的核心矛盾便从“电量平衡”转向了“价值匹配”。此时的负荷曲线不再仅仅是电力消耗的轨迹,而是经过算法重构、承载了价格信号与系统指令的金融资产。企业若能精准锚定毫秒级的市场波动,将分散的调节潜力转化为可交易的现货收益与辅助服务补偿,便完成了从被动执行调度到主动定义价值的根本跨越。
削峰填谷的终极形态,并非单纯追求负荷曲线的物理平整,而是构建一套基于毫秒级市场信号的精准响应机制。当虚拟电厂聚合的数千个分散节点——从午间储能的充放电到夜间热泵的冷热切换——能够像交响乐团般同步响应电网指令时,分散的负荷便汇聚成支撑系统安全的刚性力量。这种能力不再依赖政策红利的短期刺激,而是内化为市场主体在现货市场博弈中的核心资产,使企业从被动的价格接受者进化为具备定价权的价值创造者。
在此逻辑下,能源系统的竞争维度发生了根本性位移:胜负手不再取决于设备容量的堆砌,而在于对源网荷储协同效应的系统驾驭能力。唯有打破单一场景的孤岛效应,将工业负荷、商业楼宇及充电网络纳入统一的数字化调度框架,才能真正释放“削峰 + 填谷”的双向调节潜力。这要求决策者超越对峰谷价差的简单套利思维,转而以金融视角审视负荷曲线,将每一次负荷的升降都转化为可量化、可交易的现金流,从而在供需波动的不确定性中建立起不可复制的韧性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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