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谈论河流,往往期待蜿蜒岸线与葱郁绿道,但若这种单一维度的“美”掩盖了微观生态的溃败,便成了城市宣传册上动人的假象。建设美丽河湖,实则是将美丽中国建设年度主要目标——涵盖大气、水、土壤及固废治理等关键领域——落实为具体行动,旨在破解生态文明建设压力叠加的难题。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要目标,当前我国正处于负重前行的关键期,需通过省级典型案例征集与市域先行区全域推进,形成可复制的经验。各地正以量化目标驱动生态转型:山东省计划到 2035 年基本建成“清水绿岸、鱼翔浅底”的河湖体系;陕西省设定地表水优良比例与美丽河湖建成率指标,构建 2035 年美丽河湖蓝图。黄河干流临夏段与洮河定西段凭借 95.1% 的国控断面水质优良比例获评全国优秀案例,印证了治理实效;湖北“十五五”行动则以“平明绿美净齐畅宁”为指引,通过实施美丽细胞工程绘就生态新景。无论是南通加快江海河湖水系生态廊道建设,造林复绿以提升碳汇能力,坚决守好出江入海生态屏障,还是围绕黄河补水、区域再生水循环利用及入海河流总氮管控开展深度交流,都表明美丽河湖已超越景观修饰,成为检验生态文明责任落实的关键标尺。
在这一进程中,各地正通过量化指标与系统行动重塑河湖生态。陕西省设定了地表水水质优良比例与美丽河湖建成率双重目标,力求到 2035 年基本建成美丽河湖体系;山东省则规划了清晰的阶梯路径,计划到 2027 年全省美丽河湖建成率达 40% 左右,至 2035 年全面实现“清水绿岸、鱼翔浅底”。湖北在“十五五”期间,以“平明绿美净齐畅宁”为目标,通过全域推进“无废城市”与美丽细胞工程,绘就山川河湖的生态图景。
国家层面的考核机制也为这一转型提供了刚性约束。美丽中国建设成效考核聚焦责任落实、绿色低碳转型、污染治理及生态系统稳定性等五大关键领域,确保美丽河湖建设不流于形式。从黄河干流临夏段与洮河定西段凭借 95.1% 的国控断面优良水质率获评全国优秀案例,到南通市加快江海河湖水系生态廊道建设、造林复绿以筑牢出江入海生态屏障,这些实践表明,唯有将宏观叙事转化为微观治理,才能真正回应“健康你我”的公众期待,让每一条河流都成为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注脚。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治水逻辑停留在“工程思维”的惯性中。面对水污染,我们习惯修筑高标准的堤防、铺设宽幅的渠道,仿佛只要把水“关”起来,把流速“提”起来,就能换来一河清水。这种逻辑在工业化初期或许行之有效,但在生态文明建设进入深水区后,其局限性暴露无遗。许多所谓的“样板河”,虽然水面平静、岸线整齐,却成为了没有鱼虾、没有水草、甚至没有生物气息的“水泥河”。这种“有水无鱼、有岸无魂”的生态荒漠,正是旧有治水模式失效的惨痛注脚。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这种单一维度的治理正在将我们的河湖推向一种“系统性失语”的危机。当治理重点仅仅停留在物理层面的“清淤”和“截污”,而忽视了水生态系统本身的自我修复能力时,河湖便失去了作为生命体的独立性。它们不再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而变成了需要人类时刻“输血”的器官。一旦外部投入停止,水质便会迅速反弹,生态功能随之崩塌。这种矛盾状态——表面上风光无限,实质上脆弱不堪——正在将我们的水环境治理推向不可持续的边缘。如果我们将视角从单纯的“工程改造”转向“生态重塑”,从关注“水体本身”转向关注“人水关系”,又会看到怎样截然不同的图景?
这种新旧模式的冲突,并非抽象的理论推演,而是发生在每一个具体的治理场景中。
在传统的治理模式下,决策者往往倾向于“一刀切”的行政命令。为了完成考核指标,各地纷纷上马大型水利工程,试图通过“大拆大建”来快速扭转局面。这种模式下的典型行为是:不看水系特征,只看工程量;不问生态需求,只算经济账。其结果往往是,虽然水体理化指标暂时达标,但生物多样性锐减,河流的自然连通性被切断,最终导致“水清岸绿”却“生态死寂”。
而在新的建设范式下,行为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治理重点从大江大河的“主动脉”延伸到了支流和小微水体的“毛细血管”。生态环境部修订的《美丽河湖保护与建设清单》,将治理范围扩展至 2608 个水体,明确新增 200 余个河流二、三、四级支流、小微水体及坑塘沟渠。这意味着,治理者不再满足于主河道水质优良,而是开始关注那些曾经被忽视的“毛细血管”。
以陕西省为例,该省设定了地表水水质优良比例和美丽河湖建成率的具体指标,旨在到 2035 年基本建成美丽河湖体系。在这一目标驱动下,当地不再盲目追求大规模的硬化工程,而是转而实施“一河一策”的梯次推进。山东则在此基础上,在省级清单中增加了 34 个群众身边水体,强调“科学谋划一批、高效建成一批、巩固提升一批”。这种转变带来的结果是显著的:治理从单纯的“治水”转向了“水生态综合治理”,从关注单一的理化指标转向了水环境优良、水生态健康及人水关系和谐的综合评价。
在宁夏,典农河在幸福河湖建设中表现突出,获评水利部 2025 年幸福河湖建设项目。这一案例生动地诠释了新旧模式的差异:旧模式下,河流可能只是一条排污通道或景观通道;而在新模式下,河流成为了连接生态与民生的纽带。典农河不仅恢复了生态流量,实现了河湖生态颜值与民生福祉的同步提升,更通过系统治理,让老百姓直观感受到了水生态环境的改善成效。这种“有河有水、有鱼有草、人水和谐”的图景,才是真正的新模式所追求的目标。
然而,为什么在同样的资源投入下,旧模式往往陷入“治标不治本”的困境,而新模式却能激发出持续的生态活力?这背后隐藏着深刻的心理机制与认知偏差。
这种现象的根源在于“环境忽视”与“短期主义”的心理机制。在传统的治理模式中,决策者往往受到“损失厌恶”心理的驱动,更倾向于采取那些能迅速显现成效、规避当下风险的短视行为。面对水污染,最直接的应对就是“堵”和“排”,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能迅速降低投诉率,带来立竿见影的政治绩效。然而,这种基于“恐惧驱动”的决策逻辑,本质上是对生态系统复杂性的视而不见。人们倾向于将河流视为一个被动的容器,只要填满污染物、清除垃圾,任务就完成了。这种认知上的“懒惰”,导致了对河流生命力的长期忽视。
相反,在新模式构建的环境中,心理机制被重新触发为“长期价值导向”。当治理者意识到,河流的生态健康直接关系到区域发展的可持续性和居民的幸福感时,认知框架便发生了转变。他们开始理解,河流不是静止的,而是一个动态的生命系统。这种认知促使决策者从“工程思维”转向“生态思维”,从“末端治理”转向“源头防控”。例如,在推进重点流域领域污染综合防治时,坚持让江河湖泊休养生息,不再过度干预其自然节律,而是通过生态缓冲带建设、水土流失综合治理等措施,恢复河流的自我调节能力。这种基于“愿景驱动”的决策,虽然见效较慢,但能构建起稳固的生态屏障。
更重要的是,新模式通过“公众参与”激活了社会的集体认知。2023 年至 2024 年,生态环境部连续开展两届“美丽中国 健康你我”主题儿童征文绘画作品征集活动,广泛动员公众特别是青少年群体参与。这种活动不仅是一次科普,更是一次认知的重塑。当孩子们画出心中的美丽河湖,当市民在环保知识问答中主动探讨“两山”理论,一种新的社会共识正在形成:美丽河湖不仅是政府的政绩,更是每个人的责任。这种从“旁观者”到“参与者”的身份转变,打破了旧模式下“政府干、群众看”的僵局,形成了多元共治的生动局面。
面对这种深刻的环境与认知变革,我们必须构建一套适应新生态的行动范式。
面对全域治理的新要求,治理策略必须从“大水漫灌”转向“精准滴灌”。各地需摒弃“头痛医头”的碎片化模式,转而建立基于清单任务的精准施策机制。山东省推行的“市级申报、省级评估、动态管理”及“红黄蓝”分级制度,便是这一转型的生动注脚。在宏观层面,省级层面每年组织开展美丽河湖典型案例征集筛选,鼓励市域先行区率先全域推进;微观执行上,则需对大江大河巩固成果以防反弹,对支流小微水体实施“一河一策”以打通治理“最后一公里”。这种分层治理思路在多地已成常态:陕西省设定了明确的地表水水质优良比例与美丽河湖建成率指标,旨在 2035 年基本建成美丽河湖体系;山东省则规划到 2027 年全省建成率约达 40%,逐步迈向 2035 年的“清水绿岸”目标;湖北省更是以“平明绿美净齐畅宁”为目标,全域推进美丽细胞工程。从黄河干流临夏段与洮河定西段获评全国优秀案例,到南通市通过建设江海河湖水系生态廊道提升碳汇能力,再到雄安新区落实总书记关于“天蓝、地绿、水清”的明确要求,一系列实践表明,美丽河湖建设正成为建设美丽中国的具体体现与经验展示。
其次,评价标准必须从“单一指标”转向“综合效益”。水环境治理工作要以美丽河湖、美丽海湾建设为抓手,推动评价标准从单一的“好Ⅲ水体比例”向综合的“优良水体比例”转变。这要求我们在考核时,不仅要看水质数据,更要看水生态的健康程度、看人水关系的和谐度。湖北省在“十五五”美丽系列建设行动中,以“平明绿美净齐畅宁”为目标,大力实施城市更新,全域推进“无废城市”,正是这一综合效益导向的生动实践。
治理路径必须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修复”。在提升生态用水保障水平的行动中,通过加大断流河道、萎缩湖泊的修复力度,最大限度维持重点河湖的基本生态需求,以实现水丰河畅的目标。这一转变要求我们学会给河流“松绑”,恢复其自然蜿蜒形态与连通性,让水流起来,让生物动起来。这种从理念到技术的全面革新,已在多地形成实践样板:陕西省设定地表水水质优良比例及美丽河湖建成率指标,旨在 2035 年基本建成美丽河湖体系;山东省则规划到 2030 年实现全省美丽河湖建成率 65%,最终绘就“清水绿岸、鱼翔浅底”的生态图景。与此同时,黄河流域国控断面水质优良比例已达 95.1%,其中黄河干流临夏段和洮河定西段成功获评全国美丽河湖优秀案例;江苏省南通市加快江海河湖水系生态廊道建设,统筹推进沿江沿海生态景观带,坚决守好出江入海生态屏障。这些探索不仅是对“平明绿美净齐畅宁”建设目标的生动回应,也为后续全域推进美丽河湖建设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
最后,我们必须认识到,建设美丽中国并非一时之风,而是长期不可逆转的战略趋势。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建议》明确提出,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建设美丽中国。这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着眼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建设全局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
当前,我国生态文明建设仍处于压力叠加、负重前行的关键期。要把美丽中国建设摆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突出位置,让我们的祖国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生态环境更优美。建设美丽中国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要目标,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重要内容。
这意味着,适应这种变化不仅是战术层面的调整,更是认知层面的根本升级。我们必须跳出“工程治水”的旧窠臼,树立“生命河流”的新观念。只有当我们将每一条河流都视为一个有生命、有情感的生命共同体,当我们真正理解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时,美丽河湖的建设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展望未来,美丽河湖建设将不再局限于水环境的改善,而是成为推动区域高质量发展、提升居民幸福感的强大引擎。从黄河干流临夏段到洮河定西段,从宁夏的典农河到山东的众多支流,一个个优秀案例的涌现,证明了这条路径的可行性。今后五年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也是美丽中国建设承上启下、实现生态环境根本好转的关键时期。
真正的转变,不在于我们建造了多少座景观桥或清理了多少吨垃圾,而在于我们是否愿意放下“征服者”的姿态,学会与河流共舞。当治理的笔触从冰冷的混凝土延伸至温润的湿地,当考核的尺子从单一的化学指标扩展到生物多样性的脉搏,那些曾经被视作“包袱”的支流沟渠,便重新成为了滋养乡土的脉络。这种从“管控”到“共生”的跨越,让每一条河流都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也让每一个置身其旁的社区,在推窗见绿、出门闻香的日常中,真切触摸到了生态文明的质感。
建设美丽河湖不仅是推进美丽中国战略的具体实践,更是破解当前生态文明建设压力叠加难题的关键路径。从宏观考核看,国家将大气、水、海洋及土壤等生态环境指标纳入年度主要目标,重点评估发展方式绿色转型与生态系统多样性提升情况,以此倒逼各地从单纯的水质达标转向全域生态质量改善。在这一导向下,区域实践呈现出鲜明的差异化探索:山东省设定了清晰的量化阶梯,计划到 2027 年实现美丽河湖建成率约 40%,并力争于 2035 年全面建成“清水绿岸”体系;陕西省则聚焦 2035 年远景目标,通过设定地表水优良比例与建成率双指标,系统构建美丽河湖网络;湖北在“十五五”期间,以“平明绿美净齐畅宁”为愿景,将美丽细胞工程融入城市更新与无废城市建设,绘就山水林田湖草沙的一体化生态图景。
这种自上而下的制度设计与自下而上的案例涌现形成了良性互动。生态环境部连续两年开展的“美丽中国 健康你我”主题征集活动,成功将青少年群体动员为生态保护的参与者,而黄河干流临夏段、洮河定西段等入选全国优秀案例,以及各地涌现的治理创新,则为全域推进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以江苏省南通市为例,其通过加快江海河湖水系生态廊道建设,不仅显著提升了单位面积林木蓄积量与碳汇能力,更在守好出江入海生态屏障的同时,统筹推进沿江沿海景观带建设,实现了从单一河道治理到流域生态系统的整体跃升。这些实践表明,美丽河湖建设已超越单纯的工程范畴,成为检验生态文明成色、回应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生动注脚。
美丽河湖的终极形态,并非一个被精心修饰的标本,而是一个能够自我演化、与人和谐共生的生命场域。它不再依赖外部力量的无限输血,而是通过恢复自然的连通性与完整性,激发出内生的生态韧性。在这种状态下,水不再是单纯的生产要素或景观背景,而是重塑城乡空间结构、调节区域微气候、涵养文化记忆的核心载体。当我们不再试图将河流“驯化”为符合人类意志的流水线,而是尊重其涨落枯润的自然节律时,那些关于水患的恐惧与对水资源的焦虑,终将在一种从容的秩序感中消融。
真正的治理成效,终将剥离掉那些喧嚣的政绩标签,沉淀为一种静默而坚韧的生态秩序。当河流不再是被人类意志强行规训的渠道,而是重新获得呼吸节律的生命体时,水质的提升便不再是数据的被动达标,而是系统自我净化的自然结果。这种从“对抗自然”到“顺应自然”的根本性逆转,意味着我们终于承认并尊重了生态系统内在的复杂性,不再试图用简单的工程逻辑去解构复杂的生态命题。
在此过程中,人与水的关系完成了从“主宰与被主宰”到“共生与互养”的深刻重构。每一处退出的硬质堤岸、每一道恢复的蜿蜒河道,都是人类克制征服欲、回归谦卑姿态的具体注脚。当治理的触角从可见的河道延伸至隐形的土壤与生物链,当考核的维度从单一的化学指标拓展至整个生态共同体的健康度,我们便不再是在建造景观,而是在修复一种失落的信任——人与自然之间那份基于敬畏与理解的契约。
美丽河湖的终极图景,不在于打造多少个全国闻名的样板点,而在于让这种共生的逻辑渗透进社会的肌理,成为无需刻意强调的日常。当“水清岸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口号,而是百姓推窗即见的生活常态;当生态价值真正转化为驱动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而非单纯的成本投入时,这场关于河流的变革才算真正落地。这不仅是治水技术的迭代,更是一场关于文明形态的深层演进,它标志着我们在迈向现代化强国的征途中,终于找到了那条既能承载历史厚重感、又能孕育未来生机的正确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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