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日益严峻的海洋垃圾污染与海鲜消费背后的资源错觉,我们必须摒弃“技术万能”幻想,正视全球每年高达 2.6 万亿美元商品被废弃的严峻现实。为此,我国海洋经济发展应贯彻“五个更加注重”思路,系统部署资源综合利用、深海探测、深远海养殖等六大重点任务。在资源开采环节,需将资源利用上线作为不可突破的“天花板”,加强管理并改进开发方式,以提升综合回收率。针对沿海及海岛淡水资源短缺地区,新建工业企业项目应优先使用海水淡化水;而污水资源化利用则是破解水资源短缺、水环境污染和水生态损害这三类突出问题的有效措施,也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下一步,农业农村部将研究建立重要养殖水域保护制度,根据社会经济发展对海水养殖产品的需求,划定包括海藻养殖区在内的保护红线。同时,利用海洋牧场通过人为放牧恢复海域生态环境,丰富海洋资源,推动传统渔业转型升级。在岱山等地,积极推进石油化工产业废弃物、船舶制造业废弃物等大宗固废的减量化与再利用。此外,依托沿海试点海上观测站完善风、光及潮流能资源普查与技术支撑,旨在打造一批深海科技创新策源地,确保海洋经济在绿色转型中实现可持续发展。

在 2024 年即将结束的节点,一份关于海洋能资源普查的初步报告提醒我: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获取了多少,而在于我们如何重新定义与海洋的交互方式。这一年,全球海洋经济发展发生了太多变化,从传统的捕捞到深海探测,从近海养殖到深远海开发,宏观环境正在重构我们与蓝色的关系。本文将用五个核心关键词,帮助你系统化复盘海洋资源利用的逻辑,从“索取”转向“共生”。

不论环境如何变化,“资源利用上线”永远值得重新思考。很多人认为资源利用上线只是一个物理上的“天花板”,即各地区能源、水、土地等资源消耗不得突破的极限。但这只是表象。在海洋经济领域,资源利用上线不仅是一个物理阈值,更是一个生态经济的“熔断机制”。它意味着一旦开发强度触及红线,整个系统的产出效率将因环境崩溃而归零。过去我们习惯于将海洋视为无限的资源库,认为只要技术先进,就能绕过限制。但实际上,资源利用上线是各地区能源、水、土地等资源消耗不得突破的“天花板”,这一概念在海洋领域同样适用。如果不顾长远发展而对资源过度开发,就会损害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破坏生产力的可持续发展。因此,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

比如某些沿海地区的工业项目在推进时,看似具备了先进的海水淡化技术和完善的排污设施,却往往在运行中遭遇水质波动、生态流量保障不足等致命问题。原因在于他们忽略了“人海和谐”这一核心要素,导致虽然短期内获得了经济效益,却破坏了海域生态环境,最终不得不付出高昂的修复成本。例如,在资源开采环节,若只关注开采量而忽视回收利用率,即便开采技术再先进,最终也只是一次性的掠夺,而非可持续的利用。这种表面成功下的致命缺陷,正是许多海洋开发项目失败的根源。

一个有效的海洋资源开发项目至少要满足四个条件:一是资源利用效率必须达到行业标杆水平,不能仅停留在“可用”层面;二是必须建立完善的循环利用体系,确保废弃物能得到减量化、无害化、资源化处理和再利用;三是必须严守生态保护红线,这意味着在划定包括海藻养殖区在内的重要养殖海域保护红线时,严禁擅自改变用途;四是必须具备应对极端气候和环境波动的韧性。大多数人只关注前几条,特别是关注开采规模和设备先进性,但“资源综合开发和回收利用率”才是决定成败的核心。在资源开采环节,需加强管理并改进资源开发利用方式,以提高资源综合开发和回收利用率。例如,岱山县积极推进工业固废减量化、无害化、资源化处理和再利用,并加强各类石油化工产业废弃物、船舶制造业废弃物、建筑垃圾、农作物秸秆等大宗固废的综合利用,这正是对这一核心要素的生动实践。

流行的“技术万能论”暗含了“技术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错误假设。但实际上,真正的机会在于构建一个“陆海统筹、山海联动”的高效协同体系。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海洋资源的开发,而应将其置于整个区域经济发展的系统中。例如,水电水利规划设计总院与中国气象局公共气象服务中心负责制定普查技术标准体系指引、搭建工作平台并提供技术支撑,而国家海洋技术中心负责海洋能资源普查的组织协调和成果集成。这种跨部门、跨领域的协同,才是解决复杂海洋问题的关键。我们应采用“创新驱动、高效协同、产业更新、人海和谐、合作共赢”的新策略,推动海洋经济高质量发展。这需要我们将海洋科技实现高水平自立自强,坚持陆海统筹,增强协同发展合力,推动海洋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大力发展海洋新兴产业,积极培育海洋未来产业,建设现代海洋产业体系。

除了具体方法,更重要的是建立一种“系统思维”和“底线思维”。例如,“复利思维”在海洋资源利用中体现为对生态系统长期价值的投资。海洋牧场可以通过人为放牧,恢复海域生态环境,丰富海洋资源,是全球科学家公认的有效解决海洋环境问题的方案之一。通过建设海洋生物栖息地,让鱼虾贝蟹们遇到敌人有躲避的地方,生境好了,海域生态系统食物网逐步恢复,鱼虾贝蟹们就有饵料可吃,有安全繁殖下一代的场所。这种看似缓慢的“慢投资”,实则是在积累巨大的生态资本。再如“控制与放弃”的思维,意味着在资源利用上线面前,必须学会主动放弃那些高能耗、高污染的短期利益。沿海或者海岛淡水资源短缺地区新建、改建、扩建工业企业项目应当优先使用海水淡化水,具备条件的,可以将海水淡化水作为市政新增供水以及应急备用水源。这种选择虽然初期成本较高,但从长远看,它缓解了水资源短缺、水环境污染和水生态损害这三类突出问题的有效措施和多赢途径,也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这些思维看似抽象,却是长期竞争优势的来源。

海洋资源的终极价值,从来不在于我们能从蓝色疆域中攫取多少吨位的物质,而在于我们能否构建一套让生态自我修复、让资源循环再生的精密系统。当“资源利用上线”从抽象的警示红线转化为具体的工程约束,每一次对海水淡化水的优先选用、每一处养殖红线的严格划定、每一类固废的再生利用,都是在为未来的生产力蓄积资本。这种转变要求我们将目光从短期的开采规模收束至长期的系统韧性,用“控制与放弃”的清醒去置换那些看似诱人却透支未来的高能耗模式,用“复利思维”的耐心去呵护那些缓慢复苏的栖息地。

海洋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本质上是一场对发展逻辑的深刻重构:从单向的掠夺转向双向的共生,从对“无限增量”的盲目追逐转向对“系统韧性”的精密经营。当我们将“资源利用上线”内化为不可逾越的工程铁律,把海水淡化、固废循环、养殖红线等具体实践作为检验成色的试金石,海洋经济才能真正摆脱“先污染后治理”的旧路依赖。这种转变并非单纯的技术升级,而是发展观的彻底觉醒——只有承认自然的承载力边界,才能在有限的空间里释放出无限的生态红利。

真正的可持续,绝非在“开发”与“保护”之间寻找脆弱的平衡点,而是通过重塑生产逻辑,让海洋生态成为产业发展的内生变量。当我们将资源利用上线视为不可逾越的物理铁律,把海水淡化、固废循环及养殖红线转化为刚性的工程约束,海洋经济便不再依赖外部的环境补贴,而是依靠系统内部的自我修复能力实现增长。这种从“掠夺式索取”到“共生式经营”的跨越,要求我们在每一个决策节点都保持对自然承载力的敬畏,用对短期高能耗模式的主动舍弃,换取长期生态资本的复利积累。

最终,海洋资源的价值衡量标尺将发生根本性转移:不再单纯看开采了多少吨位或产值增加了多少,而是审视我们构建的系统是否具备抵御极端气候的韧性,是否能在资源枯竭的边缘依然维持高效的循环再生。只有当“陆海统筹”的协同机制真正落地,当技术创新不再试图绕过生态边界而是深度嵌入其中,我们才能在有限的蓝色疆域内,通过精密的系统经营释放出超越传统增长模式的无限红利,让海洋真正成为支撑文明延续的坚实基底,而非一次性的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