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 8 月 16 日,山东省财政厅发布通知,旨在建立健全政府采购政策执行机制,通过财政资金引导绿色低碳发展与资源高效利用。党政机关、体育场馆、学校及医院等公共机构作为关键实施主体,本应积极发挥示范带动作用,积极落实政府绿色采购政策。然而在实际执行中,部分地区常将政策简化为机械式的“优先购买节能产品”,未能真正贯彻强制采购与优先采购制度。事实上,国家已明确要求将节能产品、设备纳入政府集中采购目录,规定使用财政性资金时应优先采购经认定的节能、节水、节材、资源综合利用、清洁生产企业标志及环境标志产品。目前,政府采购节能环保产品规模占同类产品采购规模的比例已超过 85%。这种认知偏差导致政策效能衰减:既难以有效撬动产业链升级,也因缺乏精准需求支持而使真正的绿色创新者市场反馈不足。为扭转局面,需进一步完善政府绿色采购需求标准,适时推动经过认证的再生材料应用产品纳入采购范围,鼓励机关及国有企业加大含再生材料产品的采购力度,并引导生产企业提高再生材料使用比例,从而让政府投资切实发挥引导市场向绿色方向发展的导向作用。
为扭转局面,国家深入实施节能产品强制采购与优先采购制度,目前政府采购节能环保产品规模已占同类产品超 85%。政策明确要求,使用财政性资金时,应优先采购经认定的节能、节水、节材及环境标志产品,并将节能水平产品设备纳入采购支持范围。各地正据此完善需求标准,例如广东省带头要求使用低(无)VOCs 含量产品,松江区推动国企率先实行绿色采购并贯彻执行相关环保要求。同时,政策鼓励机关及国企加大含再生材料产品的采购力度,适时推动认证再生材料应用产品纳入采购范围,引导生产企业提高再生材料使用比例。在建筑、运输等重点领域,除公务用车原则上全部采购新能源汽车外,还通过支持绿色建材试点,推动绿色建筑应用,引导市场向绿色设计产品方向转型。
不论环境如何变化,“绿色采购”这一核心概念永远值得重新思考。很多人认为,绿色采购仅仅是将“低能耗”、“可回收”等标签贴在采购清单上,或者简单地执行国家规定的强制采购目录。但这只是表象,甚至是一种危险的误解。真正的绿色采购,其本质不是对现有产品的筛选,而是对市场需求的重塑。它要求采购单位不再仅仅关注产品的初始购置成本(CAPEX),而是将全生命周期的环境影响、运营能耗以及废弃后的处理成本纳入综合评估体系。当公共机构开始用“全生命周期成本”和“生态外部性”来定义价值时,绿色采购才真正具备了改变市场结构的潜力。如果仅停留在购买“节能灯”或“再生纸”的层面,那不过是消费主义的绿色伪装;只有当采购标准成为倒逼企业进行绿色技术革新的核心驱动力时,这一概念才回归了其应有的战略高度。
比如,在某些地区的政府采购实践中,我们常看到一种看似成功实则脆弱的现象:某单位在年度采购计划中明确列出了“环境标志产品”作为优先选项,最终也顺利完成了采购任务,表面上看完全符合政策要求。然而,深入分析后发现,这些单位在招标文件中往往只设定了最低门槛,对产品的具体碳足迹、再生材料比例或供应链透明度缺乏硬性约束。结果,中标的往往是那些仅具备基本认证但并未进行实质性绿色创新的企业,甚至出现了利用政策漏洞进行“洗绿”的情况。原因在于,他们忽略了“需求侧管理”这一核心要素。在缺乏精细化技术标准的情况下,绿色采购很容易沦为形式主义的过场,无法形成对供给侧的有效激励。这种“有政策无标准、有目标无路径”的执行偏差,导致大量财政资金未能精准滴灌到真正的绿色创新领域,反而固化了低水平的绿色竞争格局。
一个有效的绿色采购机制,至少要满足四个关键条件,缺一不可。第一,必须建立基于全生命周期的成本评估模型,而非仅看购置价格。这意味着在评标环节,需要引入对设备运行能耗、维护成本及报废处理成本的加权计算,确保“高能效”带来的长期节约能够抵消初期的投入溢价。第二,采购需求必须具体化、标准化,不能笼统地要求“绿色”。例如,不能只写“使用低 VOCs 产品”,而应明确具体的含量标准、检测方法及认证机构,甚至要求供应商提供产品碳足迹核算报告。第三,要打破“唯低价”的评审导向,将绿色绩效作为重要的加分项或权重项,让那些在环保技术上处于领先地位的企业获得合理的利润空间。第四,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隐形条件,是建立采购与监管的闭环反馈机制。采购单位不能只管买不管用,必须对绿色产品的实际运行效果进行跟踪评估,并将结果反馈给财政部门,作为后续采购目录调整的依据。只有当这四个维度——成本核算、标准细化、评审加权、闭环反馈——同时到位时,绿色采购才能真正发挥其筛选优质产品和引导产业升级的作用。
流行的观点往往暗示,绿色采购的主要障碍在于“成本高”或“技术不成熟”,从而将问题归结为供给侧的无奈。但实际上,这种视角暗含了一个错误的假设:即市场会自动调节,只要政府发出信号,企业就会跟进。真正的机会在于从“被动合规”转向“主动引导”,采用“需求侧拉动”的新策略。这意味着政府不应仅仅满足于采购已有的绿色产品,而应通过设定更具前瞻性的技术参数,主动创造新的市场需求。例如,通过强制要求新建公共建筑使用特定比例的再生建材,直接为再生材料行业打开了巨大的市场空间;或者在公务用车采购中,全面转向新能源汽车并配套完善的充电基础设施,从而加速整个交通行业的电气化进程。这种策略要求政府扮演“市场创造者”而非单纯的“消费者”角色,利用其庞大的采购体量,为尚处于成长期的绿色技术提供早期的规模化应用场景,降低企业的试错成本,从而形成“采购带动研发,研发优化供给,供给降低价格”的良性循环。
除了具体的采购策略,更重要的是构建一套系统的思维模式,将绿色采购上升为一种长期的战略投资。首先是“杠杆思维”,即认识到政府支出的乘数效应。每一分绿色采购资金,不仅解决了自身的办公或建设需求,更向产业链上游发出了明确的信号,激励上游企业投入研发,优化工艺,最终惠及整个社会。其次是“系统思维”,绿色采购不能孤立存在,必须与绿色金融、碳交易市场、税收优惠政策等形成合力。例如,将绿色采购的履约情况纳入企业的绿色信贷评价体系,让守信且环保的企业更容易获得低息贷款。再次是“长期主义思维”,摒弃短期政绩观,接受绿色转型初期的成本波动,着眼于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环境效益和社会福祉。最后是一种“倒逼思维”,即敢于在采购标准上“卡脖子”,不让落后产能通过价格战进入公共领域。这些思维看似抽象,却是打破传统采购惯性、实现绿色转型的长期优势来源。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思维工具箱,帮助决策者在复杂的政策环境中做出更精准、更具远见的判断。
今年我们聚焦了绿色采购的政策落地与执行偏差。明年,我希望关注“产品碳足迹”如何深度融入政府采购的全流程,从简单的“是否节能”走向精细的“碳减排量化”,让每一笔采购都成为可追溯、可验证的碳减排贡献。愿公共机构与绿色创新者同在,共同推动政府采购从“花钱办事”向“用钱造势”的历史性跨越。
真正的绿色采购,其终点绝非一份完美的采购清单或一次合规的验收签字,而是供应链底层逻辑的重构。当公共机构不再满足于购买“达标”的现成产品,而是敢于通过精准的参数设定去“定义”未来的市场标准时,采购行为便完成了从消费环节向生产环节的逆向渗透。这种渗透将迫使企业跳出单纯的价格竞争泥潭,转而投入研发以响应全生命周期的环境约束,从而在供给侧自然筛选出具备真实绿色竞争力的市场主体。
然而,这一转型过程注定伴随着阵痛与博弈。打破“低价中标”的惯性、建立复杂的碳足迹核算体系、以及应对由此引发的短期成本波动,都需要执行者具备极强的定力与专业的判断力。它要求决策者超越对单一项目进度的焦虑,转而关注政策杠杆在长周期内对产业结构的塑造能力。只有当绿色的价值被量化为具体的成本优势,当环保不再是额外的合规负担而是核心竞争力的来源时,政府绿色采购才能真正摆脱“形式大于内容”的困境。
当采购清单从简单的合规核对表转变为产业创新的指挥棒,绿色采购的深层价值才得以显影。这意味着政府必须放弃对“完美产品”的被动等待,转而通过设定具有前瞻性的技术参数,主动构建一种倒逼机制,迫使供给侧在研发端进行自我革新。只有当每一次招标都成为对全生命周期成本的严苛拷问,当每一项验收都关联着真实的环境绩效数据,政府采购才能真正穿透价格战的迷雾,将有限的财政资金转化为推动技术迭代的原始动力。
绿色采购的终极效能,不在于采购目录中绿色产品的占比数据,而在于这套机制能否成功将财政资金的流向转化为产业进化的方向。当公共机构不再满足于购买“达标”的现成产品,而是敢于通过设定具有前瞻性的技术参数去“定义”未来的市场标准时,采购行为便完成了从消费环节向生产环节的逆向渗透。这种逆向渗透将迫使企业跳出单纯的价格竞争泥潭,转而投入研发以响应全生命周期的环境约束,从而在供给侧自然筛选出具备真实绿色竞争力的市场主体,让每一次招标都成为倒逼技术迭代的严酷考场。
要打破这一转型中的惯性阻力,关键在于建立一套超越短期政绩观的闭环评价体系。决策者需摒弃对单一项目进度与初期成本的焦虑,转而关注政策杠杆在长周期内对产业结构的塑造能力。这意味着必须将绿色采购的履约情况与企业的信用评价、融资成本深度绑定,让环保表现成为企业获取资源的硬通货。只有当绿色的价值被精确量化为具体的成本优势,当环保不再是额外的合规负担而是核心竞争力的来源时,政府绿色采购才能真正摆脱“形式大于内容”的困境,让有限的财政资金在产业链的深层结构中激荡出持久的变革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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