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已建成全球最大且最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向全球供应了 70% 的风电设备和 80% 的光伏组件设备,推动相关发电成本大幅下降,产品覆盖全球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龙头企业在此进程中发挥关键作用:阳光电源作为全球光储龙头,将储能系统从中美市场拓展至欧洲、中东等地,其光伏逆变器出货量连续多年位居全球第一;宁德时代凭借技术优势切入储能系统,不仅稳居全球出货量首位,更斩获阿联酋 19GWh 的全球最大储能项目订单。这些企业的积极出海,标志着中国在全球清洁能源设备供应中的主导地位,正从单纯的规模优势转向技术与市场的双重引领。

然而,当 2026 年 4 月 1 日零点钟声敲响,退税红利彻底归零,过去十余年支撑中国光伏征战全球的“护城河”瞬间干涸。海关数据显示,1-2 月全国光伏组件出口同比增幅曾超过 40%,那是一场疯狂的“抢出口”大战,仿佛所有人都在赴一场最后的宴席。但现在,宴席散场,剩菜凉透。

大众普遍认为,只要产能够大、成本够低,中国企业就能在任何市场立足。然而,当前的现实却呈现出一种剧烈的矛盾状态:出口量依然庞大,但出口额连续两年同比下降;部分市场如印度、土耳其因政策变化出现抢装需求,而欧美市场则因贸易壁垒高筑,进入难度呈指数级上升。这种认知偏差正在将众多光伏企业推向一个误区:试图用旧有的“价格战”逻辑,去应对一场全新的“综合国力”博弈。当退税归零,出口成本上升直接挤压利润,那些缺乏技术溢价和成本管控能力的企业,正面临生死考验。

我们必须重新审视“光伏设备出口”这个概念。长期以来,行业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却被混淆不清。一种是“产品即商品”的逻辑,视光伏组件为普通的工业制成品,通过规模效应降低成本,依靠价格优势占领市场,其核心动机是“占领份额”;另一种是“产品即服务”的逻辑,将光伏设备视为综合能源解决方案的一部分,通过建立逆向物流体系、提供碳足迹认证、构建全生命周期管理,实现资源的循环利用和效率提升,其核心动机是“解决痛点”。

两者的本质区别不在于组件的功率大小或外观工艺,而在于是否切入了客户真正的深层需求——即在全球碳中和背景下,客户需要的不再仅仅是发电设备,而是能够合规、低碳、可追溯的能源资产。例如,隆基绿能作为全球最大的单晶硅片和太阳能组件制造商,其业务贯穿从单晶硅棒到电站开发的垂直一体化产业链,这不仅仅是生产力的延伸,更是服务能力的延伸;而通威股份则凭借高纯晶硅产能的全球领先,成为了核心供应商,但其真正的护城河在于其供应链的韧性和对下游电站运营的支撑能力。

回顾历史,上一次中国光伏产品的爆发源于全球能源危机的背景。当时,欧美国家急需降低电力成本,中国光伏企业通过极致的成本控制,迅速融入全球清洁能源的新阶层,实现了“弯道超车”。当时,出口产品主要被视为一种高性价比的替代方案,市场准入的门槛相对较低。但当前,环境变量已发生根本变化。全球地缘政治博弈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欧美市场对供应链的安全性、碳足迹的透明度提出了严苛要求。旧有的“低价倾销”模式不再适用,而新模式因“绿色壁垒”和“本地化服务”的新变量支撑,成为可能。

以欧圣达为例,这家山东的龙头企业正在考虑全球布局,计划在海外建设基地,通过“本地生产加本地销售”来降本增效。孟祥陆直言,东南亚、中东、非洲这些政策友好型地区,可以规避欧美市场的贸易壁垒,利于发展产品毛利率更高的欧洲、美洲等高价值市场。这揭示了企业“产能出海”的核心逻辑:不是为了降低成本,而是为了规避贸易壁垒、进入高溢价市场。然而,产能出海并非易事。张晓斌指出,目前山东光伏企业的产能出海更多停留在“抱团”阶段,比如和上下游企业共享销售渠道,以增加出口的确定性。长期来看,企业要建立技术壁垒,构建全球化研发、生产、服务体系,从单一组件出口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

在营销诉求上,旧模式强调“性价比”和“规模效应”,试图用低价击穿竞争对手的防线;而新模式则侧重“全生命周期价值”和“合规性”,强调设备在退役后的回收利用和碳减排贡献。在连接方式上,旧模式采用简单的订单式交易,双方关系松散;新模式则转向基于长期合同的战略合作,甚至通过虚拟电厂等机制,将设备运营方与电网、用户深度绑定,形成利益共同体。在呈现形式上,旧模式忽视产品的“数字身份”,仅关注物理交付;新模式必须强化“数字护照”和碳足迹认证,确保每一块组件、每一个逆变器都可追溯、可量化。在目标人群上,旧模式面向的是对价格敏感的中小型电站投资方;新模式则必须强化对大型能源集团、跨国电力公司以及关注 ESG 评分的金融机构的吸引力。在产品策略上,旧模式依靠通用型产品快速铺货;新模式则必须针对特定区域的气候特点、电网标准和政策要求进行定制化开发。

这种多维度的转变,并非一日之功。全国碳排放管理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已批准立项两项国家标准,分别是《温室气体 产品碳足迹量化方法与要求 光伏逆变器》和《温室气体 产品碳足迹量化方法与要求 光伏组件》,目前起草组已完成标准征求意见稿。这预示着,未来的市场竞争将不再是谁的组件更便宜,而是谁的数据更透明、谁的碳足迹更低。上海出台的《行动方案》也明确了实现“双碳”目标的路径指向,提供了产品碳足迹管理体系的具体实现路径、要求、标准和工具。这意味着,中国光伏企业不仅要面对国际市场的关税壁垒,还要应对国内和国际双重标准的合规压力。

对于具备核心竞争力的龙头厂商而言,退税取消反而成为巩固优势的契机。这类企业拥有技术溢价、垂直一体化产能或长期海外合同,能够通过内部成本管控、技术升级和品牌议价能力,消化出口成本上升的压力。同时,龙头企业更有实力布局海外轻资产生产基地,优化全球供应链布局,进一步扩大市场份额。而对于中小光伏厂商而言,退税取消则可能成为“生死考验”。短期来看,部分中小企业可能会通过低价冲量抢占最后“窗口期”,但长期来看,缺乏技术优势和成本管控能力的企业,终将被行业洗牌淘汰。行业分化“强者恒强、弱者出清”的格局将愈发明显。

依托全球最大、最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中国已向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输出了风电、光伏及新能源汽车等低碳装备,其中风电设备与光伏组件的全球供给占比分别达到 70% 和 80%,有力推动了全球发电成本的显著下降。在这一从单纯产品销售向标准、服务与信任输出升级的进程中,头部企业的全球化布局尤为关键。以阳光电源为例,作为全球光伏逆变器出货量连续多年第一的“光储龙头”,其储能系统业务已成功从中美核心市场拓展至欧洲、中东等新兴区域。这种由研产销一体化体系支撑的海外扩张,不仅印证了中国企业对能源转型趋势的精准把握,更标志着中国光伏产业正通过深度助力全球客户的绿色低碳转型,持续释放市场机遇。

面对行业剧变,光伏设备的突围之路需兼顾短期破局与长期价值。中国已构建起全球最大、最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向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风电、光伏及新能源汽车等低碳装备,其中提供了全球 70% 的风电设备和 80% 的光伏组件,推动相关发电成本分别下降超 60% 和 80%。这一供应主导权构成了出海的基础:短期看,企业可利用政策窗口消化库存;中期则需跟随阳光电源等龙头步伐,将市场从美中建制延伸至欧洲、中东等地,通过海外基地布局规避贸易壁垒并贴近终端,其全球光伏逆变器出货量已连续多年稳居第一。长期而言,构建碳足迹管理体系以掌握国际话语权是关键,正如中老铁路电气化较传统柴油机车减少超 70% 碳排放所示,绿色基建合作正深化。最终,行业将向综合能源服务商转型,从单纯卖设备转向卖运营与服务。与此同时,欧圣达等企业正加速全球布局,通过本地生产加本地销售模式拓展新空间,而宁德时代、隆基绿能等链主企业凭借垂直一体化优势及阿联酋 19GWh 等重大项目,正引领储能与光伏产业的全球化扩张。

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但归根结底,一流的解决方案与二流方案的区别,往往不在于设备的参数优化,而在于对企业自身定位的根本重塑。

当我们不再问“如何以更低的价格卖出更多组件”,而是问“如何成为全球能源转型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时,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正如宁德时代位居全球储能电池出货量第一,凭借技术优势切入储能系统领域,并取得了阿联酋 19GWh 的全球最大储能项目订单,实现了从电池制造商到能源系统解决方案商的跨越。

所以,回到光伏设备出口的根本目标,你可以做的根本方案是:重新思考“产品”的定义,将其放入“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新维度中,而非盲目追求短期的出口退税和规模扩张。当你的消费者在使用你产品的时候,内心对“中国制造”的刻板印象(相当于拒绝群体),可以通过提供全生命周期的绿色解决方案,转化为对“中国技术”的信赖(正面身份),从而实现逆转。

当退税的红利彻底退潮,光伏设备出口的赛道便从单纯的“价格竞速”切换到了“价值博弈”的深水区。在这场博弈中,那些试图用旧有的规模逻辑去对抗新规则的企业,终将在合规成本的洪流中搁浅;唯有那些能够将碳足迹数据转化为资产信用、将硬件交付升级为全生命周期服务的厂商,才能穿越周期的迷雾。未来的市场不再奖励单纯的产能过剩,而是青睐具备全球资源配置能力与标准化输出能力的真正强者。

当 2026 年的时钟跨越退税归零的临界点,光伏设备出口的逻辑将发生不可逆的范式转移:从依赖政策红利的“流量变现”转向依靠技术壁垒与数据资产的“存量深耕”。未来的竞争版图不再由单纯的产能规模或短期价格战决定,而是取决于谁能率先构建起覆盖全生命周期的碳足迹管理体系,将原本被视为成本负担的合规要求,转化为进入欧美高价值市场的“通行证”与信用资产。那些仅满足于物理交付、缺乏逆向物流与数字化追溯能力的企业,将在日益严苛的绿色壁垒面前失去议价权,被迫退出全球价值链的核心圈层。

真正的破局之道,在于彻底重构“中国制造”的全球身份认同。企业必须跳出“卖产品”的线性思维,转而提供能够解决当地能源安全、电网稳定性及 ESG 合规痛点的系统性方案。通过像阳光电源、宁德时代等头部企业验证的“研产销一体化”出海模式,将单纯的硬件出口升级为包含标准输出、本地化服务及运营维护的综合能源合作。这种转型不仅能有效规避地缘政治带来的供应链断裂风险,更能利用中国在全球新能源产业链中的绝对供给优势,将“中国技术”从被质疑的低价标签,重塑为全球碳中和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信任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