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生态系统受损严重且难以自愈的区域,必须主动采取科学的人工修复措施,遵循“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原则,坚持以自然恢复为主、人工修复为辅。甘肃省正积极推进荒漠化防治与风电光伏一体化工程,探索“光伏 + 生态治理与修复”的高效融合发展新模式。通过落实沙化土地封禁保护补偿政策,在稳定沙漠、戈壁及荒漠生态系统功能的前提下,重点加快建设凉州区九墩滩千万千瓦级光伏治沙示范基地,推广“光伏 + 治沙”产业模式,协同推动防沙治沙、清洁发电与群众增收。同时,需加快建立退役光伏组件回收利用体系,打通产业链绿色闭环的“最后一公里”,以实现生态效益与产业发展的动态平衡。

曾几何时,光伏产业的扩张逻辑简单而粗暴:哪里有阳光,哪里就有电站。在土地政策宽松、生态红线模糊的旧时代,电力企业倾向于在沙漠边缘甚至林地草场直接铺设组件,追求的是单位面积装机容量的最大化,而非生态效益的最优化。这种“抢地盘”式的开发模式,在早期确实带来了惊人的装机增速,但随之而来的生态破坏问题也日益凸显。个别电力企业存在未批先建光伏电站的行为,导致侵占林草地,造成生态破坏问题较为突出。部分风电场水土保持措施落实不力,有的未落实野生动物保护措施。面对水土流失、荒漠化、石漠化等生态退化突出问题,这种单纯以发电效益为唯一导向的旧模式,显然已经走到了尽头。

生态环境部与自然资源部的督察报告如同一记警钟:个别电力企业未批先建光伏电站侵占林草地;部分水电站生态流量泄放未达要求,甚至人为干预监测系统;矿山生态修复措施落实不到位。这些并非孤立的违规个案,而是旧有认知模式在环境剧变下的集中爆发。当国家明确提出要“在稳定沙漠、戈壁、荒漠生态系统功能的前提下,推广‘光伏 + 治沙’等产业模式”时,传统的“板上发电、板下闲置”或“板下粗放种植”模式便显得捉襟见肘。旧的逻辑认为,只要把板子架起来,沙子就不会流动;新的现实则揭示,光伏板下的微气候改变、土壤水分蒸发以及组件退役后的固废处理,都可能成为新的生态隐患。

在用地政策收紧的维度上,新旧模式的差异尤为尖锐。在旧模式下,电力企业倾向于“先占后批”甚至“未批先建”,对土地性质的界定采取模糊态度,往往忽视了对耕地、林地、草地的严格保护。这种短视行为导致了严重的资源错配:一方面中东部地区土地资源紧张,光伏项目主要以农光、渔光互补类型为主,却因占用耕地红线而受限;另一方面,西部“沙戈荒”地区虽然地广人稀,但若缺乏科学规划,极易造成对脆弱生态系统的二次破坏。2022 年 6 月,自然资源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通知(征求意见稿),明确规定光伏发电项目不得占用耕地和林地,使用农用地不超过项目面积的 50%。这一政策红线直接击碎了旧模式下“以地换电”的幻想。

而在新模式下,行为逻辑发生了根本性逆转。甘肃省的探索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样本:积极推进荒漠化防治与风电光伏一体化工程,探索“光伏 + 生态治理与修复”高效融合发展防沙治沙新模式,同时加快建设凉州区九墩滩千万千瓦级光伏治沙示范基地项目。在这里,光伏板不再是简单的遮阴物,而是成为了防风固沙的“挡风墙”。新模式下的行为特征是“立体化”与“循环化”:平罗县等地形成了“板上发电、板下种草、板间养殖”的立体化产业循环发展模式。电力企业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卖电,而是转向提供综合能源服务,将光伏项目与设施农业、畜牧养殖、防沙治沙和生态旅游一体化发展。

在风险感知与决策逻辑维度,旧模式往往将生态风险视为“外部性问题”,认为那是环保部门或地方政府的责任,企业只需在建成后简单治理即可。这种“事后补救”的思维导致了对生态破坏的盲目乐观。而在新模式下,生态风险被内化为核心成本。决策者开始意识到,对于生态系统受损严重且依靠自身难以恢复的区域,必须主动采取科学的人工修复措施,以加快生态系统的恢复进程。凉州区九墩滩项目不仅追求发电,更注重在稳定沙漠生态系统功能的前提下,通过光伏板的遮阴抑制地表水分蒸发,促进植被恢复,实现防沙治沙、清洁发电及群众增收的协同。

这种从“征服自然”到“顺应自然”的行为转变,其根源在于底层心理机制的深刻变化。过去,光伏开发者深受“损失厌恶”心理的驱动,他们最恐惧的是因政策变化导致前期巨额投资沉没,因此倾向于快速抢占土地,即便这意味着牺牲长期的生态安全。在旧模式下,这种心理促使人们采取激进的开发策略,试图在政策收紧前完成布局,从而导致了“未批先建”等违规行为。

然而,随着“双碳”目标的推进和生态红线的收紧,心理机制被触发为另一种形态。在新模式下,决策者开始运用“框架效应”重新定义成功。成功不再仅仅是装机容量的数字增长,而是“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的综合效益。正如凉州区九墩滩项目所展现的,通过“板上发电、板下种植”的协同效应,光伏板下的青翠与远处绵延起伏的沙丘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视觉与生态的双重收益,让决策者意识到,只有尊重自然规律,才能确保持续的发电收益。当生态价值被纳入资产估值体系,那种急于求成的“损失厌恶”被长期的“生态安全感”所替代,行为模式自然从掠夺转向共生。

面对这种新环境的“生态优先、治沙为主”的核心特征,行业必须从“规模扩张策略”转向“质量效益策略”。具体而言,应首先打破“光伏板下即荒地”的刻板印象,利用技术优势推动“板上发电、板下种植”或“板间养殖”的复合模式。例如,在凉州区九墩滩这样的示范基地,不仅要铺设组件,更要配套建设滴灌系统,种植耐旱的苜蓿等牧草,既固沙又提供饲料。这需要打破部门壁垒,统筹相关产业布局,支持探索荒漠化防治和风电光伏一体化发展路径。

同时,必须正视并解决产业链末端的“绿色闭环”问题。加快建立退役光伏组件回收利用体系,打通光伏产业链绿色闭环的“最后一公里”,是我国低碳可持续发展的要求,也是持续提升国际竞争力的必然选择。如果只在前端建设时考虑生态,而忽视了后端退役后的废弃组件处理,那么所谓的“光伏治沙”将缺乏道德与法律的完整性。建议完善法规政策体系,制定法规明确组件资产所用者作为回收主体,出台回收企业准入条件,制定组件提前退役的许可制度。

此外,应充分利用数字化手段提升生态治理的精准度。建设数字化溯源管理体系,推行光伏组件“数字护照”,建立公共服务平台,实现光伏组件全生命周期的追踪溯源和数字化管控。这不仅能监管组件的回收,还能实时监控板下植被的生长状况、土壤含水率变化等生态指标,确保“光伏 + 治沙”效果的可量化、可验证。对于支持范围,应涵盖建筑光伏一体化项目、应用光伏发电的综合能源服务、虚拟电厂项目,以及结合关停矿区生态修复、垃圾填埋场生态提升的光伏发电项目。通过多元化的场景应用,分散单一项目的生态风险,提升整体系统的韧性。

当然,适应新模式并不意味着完全否定传统经验。在落实沙化土地封禁保护补偿政策的基础上,需在稳定沙漠、戈壁、荒漠生态系统功能的前提下,推广“光伏 + 治沙”等产业模式。对于个别电力企业存在的未批先建行为,必须严肃问责,厘清责任,做到精准、有效。但更重要的是,要将这种教训转化为全行业的认知升级。

光伏产业与生态治理的融合,绝非一时之风,而是长期趋势。从甘肃省的九墩滩项目到新疆洛浦的“锁边行动”,从“板上发电”到“板下种草”,每一次技术的迭代、每一块组件的铺设,都在重塑我们对土地与能源关系的理解。唯有打破“唯规模论”的思维定势,将生态效益置于与经济效益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才能在不确定性的新环境中找到确定的生存之道。

面对水土流失、荒漠化等生态退化难题,单纯依靠自然恢复往往难以奏效,必须主动采取科学的人工修复措施。甘肃省正是基于这一逻辑,积极推进荒漠化防治与风电光伏一体化工程,探索出“光伏 + 生态治理与修复”的高效融合新模式。在该模式下,凉州区九墩滩千万千瓦级光伏治沙示范基地项目应运而生,旨在稳定沙漠、戈壁及荒漠生态系统功能的同时,通过产业模式协同推动防沙治沙、清洁发电及群众增收。这种将产业布局与生态治理统筹发展的路径,不仅打破了传统治理的局限,更为后续全面构建法治化治理体系、打通光伏产业链绿色闭环奠定了坚实的实践基础。

真正的“光伏治沙”,其终极成效不在于沙丘上矗立了多少块组件,也不在于年度发电量是否刷新纪录,而在于这片土地是否重新获得了自我呼吸与生长的能力。当光伏板下的土壤重新湿润、耐旱植被在阴影中扎根、沙化土地逐渐退化为稳定的生态系统时,能源生产才真正完成了从“掠夺式索取”到“再生式循环”的质变。这种转变要求行业彻底摒弃将生态治理视为单纯成本负担的旧账本,转而将其视为保障资产长期安全、提升能源品质的核心战略。只有当每一度电的产出都伴随着生态系统的正向反馈,光伏产业才能在广袤的荒漠戈壁中构建起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秩序。

当光伏阵列不再是隔绝生机的屏障,而是化作滋养大地的微气候调节器,能源开发与生态修复便真正实现了从物理叠加到化学融合的跃迁。凉州九墩滩的实践表明,唯有将“板下种草”的生态韧性纳入资产估值的核心维度,让每一度电的产出都承载着土壤固碳与植被复苏的实质贡献,才能从根本上扭转“先破坏后治理”的被动局面。这种以生态承载力为底线的开发逻辑,标志着光伏产业正式跨越了单纯追求装机规模的初级阶段,进入了以系统服务功能为导向的高质量发展深水区。

面对未来,行业的竞争焦点将不再局限于组件转化效率的技术参数,而是转向对复杂生态系统协同能力的综合考量。那些能够精准匹配水土条件、灵活构建“光 - 草 - 畜”循环链条、并妥善解决退役组件全生命周期管理的主体,将在政策收紧与生态红线双重约束下赢得生存空间。光伏治沙的终极图景,并非是在荒原上堆砌钢铁森林,而是通过人为干预重塑地表能量平衡,使荒漠戈壁重新具备自我维持与演替的能力,最终实现能源安全与生态安全的动态互锁。

光伏产业在荒漠化治理中的角色重塑,本质上是一场从“资源掠夺”到“资本再生”的价值逻辑重构。当凉州九墩滩的板间牧草与远处的风电塔影共同构成新的景观时,其意义早已超越单一的发电指标,而是标志着人类在极端生态脆弱区实现能源获取与系统修复的动态平衡。这种平衡不再依赖对自然规律的强行对抗,而是通过技术嵌入与生态过程的深度耦合,将光伏阵列转化为调节微气候、截留降水、抑制风蚀的活性基础设施。

真正的成效检验,不在于短期内沙丘上组件密度的攀升,而在于生态系统是否恢复了自我维持与演替的内生动力。只有当光伏项目不再是需要持续外部投入来“维持”的静态工程,而是能够主动促进土壤水分循环、支撑生物多样性并产生正向碳汇效应的生命共同体时,所谓的“光伏治沙”才算真正完成了从物理叠加到化学融合的质变。这要求行业彻底摒弃将生态治理视为单纯成本负担的旧账本,转而将其确立为保障资产长期安全、提升能源品质的核心战略。

最终,光伏产业在生态修复领域的落地,将确立一套以生态承载力为绝对底线的开发新范式。在这种范式下,每一度电的产出都必然伴随着土地功能的修复与生物量的增加,能源安全与生态安全不再是零和博弈的选项,而是互为因果的共生体。唯有坚持这种以系统服务功能为导向的高质量发展路径,光伏产业才能在广袤的荒漠戈壁中,构建起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稳固秩序,让能源开发真正回归到尊重生命、滋养大地的本质轨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