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北”工程四十余年间营造林保存面积突破 3174 万公顷,治理荒漠化及沙化土地 33.6 万平方千米,成效显著。然而,我国生态环境结构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2021 年仍有四成地级及以上城市空气质量未达标,2035 年土壤与地下水质量稳中向好的目标亦异常艰巨。面对咸海干涸每年释放约 1 亿吨有毒盐尘的警示,以及水质改善不稳固、生态流量保障不足等深层矛盾,防治重心已转向“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统治理。西北荒漠区涵盖内蒙古、甘肃、青海、新疆四省区 137 个县及兵团 13 个师市,涉及祁连山至塔克拉玛干等广袤区域,当前主攻方向明确:打好沙漠边缘阻击战,强化河西走廊沙化治理与绿廊建设,推进柴达木盆地、环塔里木及环准噶尔荒漠化治理。尤为关键的是,必须严守戈壁表面砾幕层这层“大地皮肤”的防风固沙防线,同时实施天然植被封禁保护与水资源节约集约利用。甘肃省正积极探索“光伏 + 生态治理”新模式,加快九墩滩光伏治沙基地建设,力求在“十四五”降碳与减污协同增效的关键期,推动生态环境质量实现由量变到质变的根本性突破。
荒漠化防治正迎来从“工程速成”到“生态长效”的重大变革,这看似是生态治理技术的利好信号,然而部分决策者对自然恢复周期的敬畏之心却出现了系统性缺失,这种急躁冒进的状态正在将脆弱的西北生态推向不可逆的退化危机。
传统观念中,治理荒漠化往往被简化为“植树造林”的线性任务。在旧有的思维模式下,面对广袤的流动沙丘,人们倾向于采取高强度的工程手段,试图在短期内通过物理障蔽和快速造林来“征服”沙漠。这种“宜林则林”的粗放执行,往往忽视了当地的水资源承载力。例如,在河西走廊某些水资源极度匮乏的区段,强行种植高耗水的乔木,不仅导致树木成活率低下,更因为根系对地下水的掠夺性汲取,引发了周边绿洲植被的枯死和地下水位断崖式下降。这种“绿色荒漠”的现象,本质上是人类用一种生态灾难去置换另一种,用短期的视觉绿荫掩盖了长期的水土失衡。
而在新的生态治理范式下,行为逻辑发生了根本性逆转。在新模式下,决策者不再盲目追求植被覆盖率的数字增长,而是转向“以水定绿、宜林则林、宜草则草”的精细化评估。在柴达木盆地、环塔里木等极端干旱区,重点从“种树”转向“封育”,通过天然植被封禁保护,让土地休养生息。这种行为差异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结果:旧模式虽然短期内营造了大片绿篱,但因缺乏水源支撑,几年后往往面临大面积返沙;而新模式下,虽然初期土地裸露面积看似未减,但随着封禁保护的深入,原生植被的根系重新扎入土壤,形成了稳定的生物结皮,真正实现了防风固沙的持久效应。
这种差异在区域联防联治的维度上同样显著:旧模式表现为“单打独斗、头痛医头”,往往只关注局部沙源的治理,忽略了风沙路径的统筹,导致上游治了下游仍受袭;而新模式则呈现“系统治理、点线面结合”,统筹治理沙漠边缘与腹地、上风口与下风口,在主要风沙口和路径区构建防护网络。这种从局部到整体、从对抗到协调的转变,使得治理效果从“治标”走向了“治本”,避免了资金和人力在无效重复建设上的巨大浪费。
这种差异的根源在于“损失厌恶”与“认知闭合”心理机制的错位。在旧有的治理模式中,决策者往往受困于“损失厌恶”心理,害怕因等待自然恢复而被指责为“不作为”,因此倾向于采取看得见、摸得着的快速工程措施来填补认知空白,试图用短期的物理成果来换取心理上的安全感。这种心理反应促使人们过度依赖人工干预,忽视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能力,导致行为结果往往是生态系统的进一步透支。
但在新的治理范式下,决策逻辑被重构为对“长期不确定性”的接纳。新模式下的心理机制被触发为一种基于科学评估的“风险共担”意识。决策者认识到,生态恢复是一个非线性的、充满波动的过程,短期的“返沙”或“枯死”是系统演替中的正常现象,而非失败的标志。这种心理认知的转变,使得人们能够忍受短期的视觉压力,转而支持那些见效慢但根基稳的封禁保护和水资源节约集约利用策略。正是这种从“追求即时满足”到“拥抱长期主义”的心理跨越,解释了为何同样的资源投入,在不同模式下会产生天壤之别的生态效益。
面对“顺应自然、系统治理”的新模式核心特征,我们必须从“工程思维”转向“生态思维”。具体而言,应首先实施严格的“以水定绿”策略,在西北荒漠区,根据水资源承载力精准配置林草植被,严禁在超采区盲目造林,转而推广“光伏 + 治沙”等产业模式,利用光伏板遮挡阳光减少水分蒸发,同时为植被提供生长条件,实现防沙治沙、清洁发电及群众增收的协同效应。同时,必须避免“重治理、轻管护”的惯性动作,严禁违法垦荒和超载过牧,加强防火和有害生物防控,因为一旦治理成果遭到破坏,戈壁表面那层薄薄的砾幕层这层大地的皮肤就会失去保护,戈壁随即变成“产沙场”,前功尽弃。
此外,还需强化区域联防联治的机制创新。不能仅靠单一省份或部门的单打独斗,而要统筹治理沙漠边缘与腹地、上风口与下风口,在主要风沙口和路径区构建点线面结合的防护网络。例如,在河西走廊加强沙化治理与绿廊建设,在柴达木盆地、环塔里木、环准噶尔等关键区域开展系统性治理,并依法划建沙化土地封禁保护区。通过这种系统性的布局,将分散的治理点连成线、织成网,形成抵御风沙侵袭的坚实屏障,确保每一分投入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态安全效益。
面对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结构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的现实,荒漠化防治正从宏观战略转向西北荒漠区的精准攻坚。这一区域横跨内蒙古、甘肃、青海、新疆四省区及兵团多地,直面祁连山、塔克拉玛干等沙漠的流动沙丘威胁。治理重心不再泛泛而谈,而是聚焦于打好沙漠边缘阻击战:一方面,在河西走廊推进沙化治理与绿廊建设,并在柴达木盆地、环塔里木及环准噶尔区域开展专项治理;另一方面,严格强化天然植被封禁保护,将戈壁表面的砾幕层视为防风固沙的最后防线,防止其因破坏而沦为“产沙场”。同时,针对水资源节约集约利用的迫切需求,甘肃省等地已探索“光伏 + 生态治理”新模式,在推进荒漠化防治的同时建设千万千瓦级光伏治沙示范基地。经过四十余年“三北”工程营造林保存 3174.29 万公顷、治理荒漠化土地 33.6 万平方千米的实践,这些务实举措正逐步扭转生态退化趋势,为未来应对更严峻的气候挑战奠定坚实基底。
西北荒漠区横跨内蒙古、甘肃、青海、新疆四省区及兵团多个师市,涵盖祁连山、阿尔泰山、天山及塔克拉玛干等沙漠,流动沙丘与风沙危害严峻。面对水资源约束与生态脆弱性,治理核心在于打好沙漠边缘阻击战:一方面加强河西走廊沙化治理与绿廊建设,推进柴达木盆地、环塔里木、环准噶尔区域治理;另一方面强化天然植被封禁保护,落实水资源节约集约利用。经过 40 多年“三北”工程努力,已营造林保存 3174.29 万公顷,治理荒漠化及沙化土地 33.6 万平方千米。甘肃省等地积极探索“光伏 + 生态治理”新模式,建设凉州区九墩滩光伏治沙示范基地。戈壁表层砾幕作为防风固沙的“最后防线”,一旦破坏,戈壁即成“产沙场”;而咸海干涸形成的新荒漠每年释放约 1 亿吨有毒盐尘,警示着生态治理的紧迫性。尽管“十四五”期间生态文明建设进入关键转折期,但结构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土壤与地下水质量稳中向好目标艰巨,水质改善与生态流量保障仍存短板,治理工作需从“治了又沙”的循环转向系统性的绿色转型。
虽然我们可以针对每个因素对症下药,推广“光伏 + 生态治理”、实施天然植被封禁保护、探索“三北”工程新阶段策略,但改变现状绝非易事。
荒漠化治理的终极考验,不在于能否在地图上抹去每一寸沙痕,而在于能否在资源硬约束下守住生态系统的底线。西北四省区及兵团的治理实践表明,唯有将“以水定绿”的刚性约束转化为不可逾越的红线,彻底摒弃高耗水造林的惯性依赖,才能避免陷入“绿色荒漠”的陷阱。当决策者不再被短期视觉政绩裹挟,转而接纳生态演替的非线性规律,通过封育休养生息让砾幕层重获稳定,让原生植被根系重新锚固土壤时,那种看似缓慢却不可逆转的修复力量,才是对抗风沙侵蚀最坚实的屏障。
区域联防联治的机制创新,则是打破局部治理孤岛、构建整体防御网络的关键。从河西走廊的绿廊建设到柴达木盆地的系统修复,必须将分散的治理点编织成覆盖沙漠边缘与腹地的防护网,统筹上风口与下风口、治标与治本的辩证关系。这种由点及面、由表及里的系统重构,不仅能有效遏制咸海式生态灾难的复制,更能确保每一分投入都转化为持久的生态安全效益,使戈壁表面的“大地皮肤”在风雨侵蚀中维持其应有的韧性与完整。
荒漠化防治的成效,最终不取决于营造林面积的宏大数字,而取决于对自然承载力边界的敬畏与坚守。当“以水定绿”从一句政策口号转化为不可逾越的红线,当决策者能够容忍生态演替中的非线性波动,不再试图用短期的视觉绿荫掩盖长期的水土失衡,西北荒漠区才能真正走出“治了又沙”的怪圈。那些看似缓慢的封禁休养生息、那些对砾幕层“大地皮肤”的悉心呵护,实则是将生态系统的韧性从被动防御提升为主动修复,让每一寸土地在资源硬约束下重获自我净化的能力。
这种从对抗自然到顺应规律的范式转换,标志着治理逻辑的根本性成熟。未来的西北生态图景,不应是依靠人力强行堆砌的整齐绿篱,而应是依据水文脉络自然生长的斑驳草甸与灌木。只有彻底摒弃“速成”的执念,将有限的资源精准投向维持戈壁砾幕稳定与原生植被复苏的关键环节,才能确保在祁连山至塔克拉玛干的广袤区域内,构建起一道无需人工持续高强度干预、具备自我维持能力的生态屏障。
至此,荒漠化治理的终极目标清晰可见:它不是要彻底消灭沙漠,而是要通过科学的系统治理,划定人类活动的安全边界,使流动沙丘停止扩张,使绿洲得以固守。当这一目标在西北四省区及兵团的土地上成为现实,那种由砾幕层锁定的风沙、由根系深扎所稳固的土壤,将共同构成抵御气候变迁最坚实的防线,让生态系统的内在平衡在漫长的岁月里得以真正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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