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六五环境日上海市主场活动在和平公园“碳秘馆”大草坪热烈开启。太湖东海局志愿者搭建环保集市,将《生态环境法典》解读漫画与废旧塑料创意衬衫并举,向市民传递减污降碳理念。此次活动紧扣“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主题,旨在推动生态文化从“一天”向“每天”、从“个别人”向“每个人”深化,这不仅是“十五五”时期发挥六五环境日品牌效应的延续,更是实现美丽中国建设全民行动的关键。然而,热闹的宣教背后,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结构性、根源性、趋势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2021 年仍有四成左右地级及以上城市空气质量未达标。面对全球气候变化与资源短缺,传统污染物治理与新污染物管控需并重,不能顾此失彼。正如资深环境记者廖晓义所言,环保核心在于生活方式的变革,而非单纯的污染控制或生态建设。唯有改善社会环保教育环境,向百姓提供真实信息并切实做实事,打破“知行分离”的困局,方能真正将生态文明理念深入人心。
我们正处在一个信息爆炸却共识难成的时代。网络上充斥着各种环保倡议,从“光盘行动”到“无塑生活”,观点繁杂且往往流于形式。许多人抱怨大众缺乏环保意识,却从未反思过环境教育环境的缺失。环保不仅仅是控制污染或建设生态,其核心在于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然而,当“节约资源、减少污染”被简化为一种道德绑架式的口号时,反而激发了人们的逆反心理。传统的环保叙事往往侧重于“你应该做什么”,却忽略了“为什么你做不到”。面对全球环境污染、气候变化以及生物多样性减少的严峻挑战,如果我们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种认知与行为的错位,那么再多的主题宣传活动,也难以推动生态文明理念真正深入人心。
环境剧变正在发生,而旧有的应对逻辑正在失效。
过去,我们习惯于用“控制”和“约束”来定义环保。在旧有的模式中,环保被视为一种自上而下的合规任务,依靠的是行政命令和道德审判。政府发布禁令,企业安装设备,个人减少浪费,仿佛只要完成了这些动作,环保的指标就能达标。然而,这种模式在当下正遭遇严峻挑战。生态环境部华东督察局在近期的活动中强调,要深入贯彻落实生态文明思想,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继续沿用“一刀切”的旧手段。
事实上,随着全球环境污染、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减少、能源资源短缺等生态环境问题日益严峻,生态治理已成为国际社会共同面临的重大课题。但问题在于,这种外部压力的急剧增加,并没有直接转化为公众内在的环保动力。相反,一种“选择性忽视”的现象正在蔓延。在旧模式下,人们倾向于认为环保是专家的事,是政府的事,与自己无关。只有当污染直接威胁到健康时,才会产生短暂的恐慌,随即又因缺乏长期行动的能力而回归原状。
这种矛盾状态正在将社会治理推向潜在危机。传统的“命令 - 控制”型管理,在面对复杂的新型污染物治理和系统性气候变化时,显得力不从心。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结构性、根源性、趋势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2021 年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中仍有四成左右空气质量未达标。这组数据背后,折射出的是旧有治理模式与新时代环境需求之间的巨大断层。如果我们继续依赖简单的宣教和惩罚,而不触及行为背后的认知机制,那么“美丽中国”的建设将始终停留在口号层面,无法实现从“一天”到“每天”、从“个别人”到“每个人”的全面深化。
在评估方式、信息接收模式、风险感知等维度上,旧模式与新模式的差异尤为显著。
在旧模式下,评估环保成效主要依赖硬性指标和事后惩罚。企业为了应付考核,倾向于在检查前突击治理,平时则维持高污染生产。这种“运动式”治理导致的结果往往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出现数据造假。对于公众而言,环保信息的接收是被动的,往往通过新闻通报或警示标语,这些信息充满了恐惧感和疏离感,难以转化为实际行动。在风险感知上,旧模式倾向于将环境问题视为遥远的、抽象的威胁,认为只要经济发展优先,环境问题总会得到解决。
而在新的模式下,评估方式正转向过程导向和系统协同。例如,在深圳市减污降碳协同增效典型案例的申报中,专家评审不再仅仅看最终的减排数据,而是综合评估案例的协同性、创新性和效益性,关注的是治理过程的科学性和可持续性。这种变化要求我们不再单纯看向内部的资源或权力,而是看向外部,去影响他人的主动选择和认知。信息接收模式也随之改变,从单向灌输转向双向互动。如六五环境日上海市主场活动,志愿者搭建环保集市,通过趣味互动、实物展示,让《生态环境法典》走出纸面,这种场景化、体验式的传播,比枯燥的文件更能触动人心。
风险感知维度上,新模式强调将环境健康与个人福祉紧密绑定。监测数据显示,近 80% 的受访者认同“保护环境是每个人的责任”,绝大多数人认同“环境污染会影响健康”。这表明,当人们意识到环境风险直接关乎自身的健康权益时,行为的改变才具有内在驱动力。我们不再需要一味抱怨大众缺乏公德心,而应优先改善社会的环保教育环境,向百姓提供更多信息,并切实做实事。只有当环保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必然选择,而非道德负担时,真正的绿色转型才会发生。
这种差异的根源在于“损失厌恶”与“框架效应”的心理机制。
在旧模式的框架下,环保被定义为一种“损失”或“牺牲”。人们被要求放弃便利、忍受不便、牺牲利益。根据心理学中的“损失厌恶”原理,人们对损失的痛苦感远大于同等收益的快乐感。因此,当环保被呈现为“你需要牺牲什么”时,人们的本能反应是抵抗和拖延。同时,旧模式往往采用“外部归因”的框架,将环境问题归咎于他人或外部因素,这使得个体产生了一种“旁观者效应”,认为只要别人改变了,环境就会变好,自己无需行动。
然而,在新模式的框架下,环保被重新定义为一种“投资”和“收益”。通过科普宣传,人们逐渐认识到,绿色消费、垃圾分类、低碳出行,本质上是在投资未来的生活质量,是在维护自身的健康权益。当环保行为被赋予“时尚”、“健康”、“智慧”等正面标签时,人们的心理机制被触发为主动追求。例如,在家长陪同下,女儿参加学校学子课堂,通过搜集资料制作 PPT 讲解河湖功能,这种参与感将环保从枯燥的义务转化为探索的乐趣。
此外,新模式利用“框架效应”改变了人们对环境问题的认知视角。传统叙事往往强调污染的可怕后果,引发焦虑;而新叙事则强调绿色发展的机遇和美好愿景,激发希望。当人们意识到自己既是环境灾难的制造者,也是受害者,更是解决者时,他们的行为逻辑就会从“被动服从”转向“主动参与”。这种心理机制的转变,解释了为什么单纯的惩罚和说教效果逐渐递减,而激励和赋能却能激发出巨大的社会活力。
面对这种从“控制”到“赋能”的新模式特征,我们必须调整策略,构建适应新时代的行动范式。
首先,要从“命令式管控”转向“引导式激励”。江苏省发挥 12345 群众诉求“总入口”和 12369 环保举报热线作用,完善有奖举报机制,引导公众监督破坏生态环境行为,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正向激励案例。与其单纯依赖罚款,不如通过奖励机制,让公众成为环境治理的参与者而非旁观者。对于企业而言,清洁生产审核结果被确立为差异化政策制定的重要依据,鼓励企业通过技术创新实现绿色转型,而非仅仅为了合规而被动应对。
其次,要从“单向传播”转向“多元共治”。在“十五五”时期,中国将持续发挥六五环境日品牌效应,通过多部门、多层级、多主体联动,促进美丽中国建设全民行动。这意味着环保不再是生态环境部的独角戏,而是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学校、家庭共同参与的合唱。我们需要挖掘美丽中国建设的生动实践和鲜活案例,以小切口呈现大主题,让普通人也能找到参与环保的切入点。例如,水规院在“十五五”时期将持续把绿色低碳转型深度嵌入水运工程全生命周期,落实“一网四化”,这种将宏观战略与具体工程结合的做法,为其他行业提供了可复制的范式。
再次,要从“末端治理”转向“源头预防”。发展是贯穿人类进化和社会进步的永恒主题,要更快发展的同时,健康也很重要,要努力找到平衡点。传统污染物跟新污染物同样需要重视,不是说现在强调新污染物治理就忽视传统污染物防治。我们需要在产品设计、生产工艺、消费模式的全链条中植入绿色理念,从源头上减少污染的产生。这需要监管部门、科研机构和企业共同发力,建立科学的评估体系,确保每一项决策都经过环境成本的考量。
最后,要从“知识普及”转向“能力建设”。监测数据显示,基本理念素养水平最高,但基本行为和技能素养水平相对偏低。这说明,仅靠宣传口号无法改变行为,必须提供可操作的技能培训。无论是辐射环境现场监测技术的培训,还是公众参与河湖保护的指导,都需要系统性的知识传递和实践演练。只有掌握了具体的技能和知识,环保理念才能真正转化为行动能力。
环境变化的不可逆性决定了我们必须升级思维。
“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变局蕴含机遇,挑战激发斗志。面对国际风云变幻和各种风险挑战,必须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在这一宏大的历史背景下,生态文明建设不仅仅是中国的内政,更是关乎人类未来的全球责任。
到 2030 年,黄河流域生态环境质量将明显改善,生态安全格局初步构建,产业结构和空间布局得到优化,环境和气候治理能力系统提升,生态环境监管体系全面建设,生态环境保护体制机制进一步完善,生态环境突出问题从根本上得到有效解决。这一目标的实现,不能依靠偶然的努力,而必须依靠系统性的思维升级。我们要认识到,适应变化不仅是战术调整,更是认知升级。唯有拥抱不确定性,才能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找到确定的生存之道。
我们不能指望通过几次大型活动就一劳永逸地解决环境问题,也不能指望通过一纸文件就能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真正的变革,发生在每一个微小的选择中,发生在每一次对绿色价值的认同里。当环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口号,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呼吸和节奏,当每个人都能从自身做起,从身边事做起,那么,“美丽中国”就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愿景,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真正的“美丽中国”,不是一场由宏大叙事构建的静态展览,而是一个在动态博弈中不断修正认知的过程。环境日不应只是六月的短暂狂欢,而应成为检验社会心理机制是否完成从“被动防御”向“主动共建”转型的试金石。当政策制定者不再满足于指标数据的漂亮,而是深入洞察行为背后的心理动因;当公众不再将环保视为道德负担,而是将其确认为维护自身福祉的理性选择时,治理的效能才会发生质变。
这种思维范式的升级,要求我们将目光从单纯的“技术修补”转向深层的“系统重构”。在“十五五”乃至更长的时间尺度上,解决环境问题的关键,在于打破旧有认知框架的惯性,建立一套能够兼容经济发展与生态安全、契合人性心理与科学规律的行动逻辑。唯有当“控制”的刚性退场,“赋能”的柔性登场,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消费、每一次出行都成为个体与环境良性互动的节点,生态文明才能真正从理念图谱转化为鲜活的社会现实。
这种从“外部施压”到“内在驱动”的范式转换,绝非一蹴而就的修辞游戏,而是对治理逻辑的深层重塑。它要求我们将六五环境日的意义,从单纯的节点式宣传,升维为持续性的社会心理建设工程。只有当环保行动不再依赖外部规则的强制约束,而是内化为个体基于理性计算与价值认同的自发选择时,治理体系才能跨越“知行分离”的鸿沟,真正具备自我进化的韧性。
六五环境日的核心意义,正在于以此为契机,将这种从“外部施压”到“内在驱动”的范式转换固化为社会的集体潜意识。它不应止步于六月的节点宣传,而需成为检验治理逻辑是否完成深层重塑的常态化标尺。当政策制定者不再仅依赖指标数据的漂亮,而是敏锐洞察行为背后的心理动因;当公众不再将环保视为道德负担或牺牲,而是将其确认为维护自身福祉的理性投资时,治理的效能才会发生真正的质变。
最终,环境变化的不可逆性决定了我们必须升级思维,以适应复杂多变的发展环境。真正的变革,不发生在宏大的叙事中,而内化于每一个微小的选择里。只有当环保行动不再依赖外部规则的强制约束,而是成为个体基于理性计算与价值认同的自发选择时,我们方能跨越“知行分离”的鸿沟,构建起具备自我进化韧性的治理体系,让“美丽中国”在动态的博弈与修正中,成为触手可及的确定性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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