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常将新能源装机量的爆发式增长视为转型成功的核心指标,但真正决定成败的,在于系统对波动的消纳能力与存量资产的协同效率。当前,我国新能源规模高速增长且占比快速提升,消纳压力持续增加,如何统筹发展与消纳已成为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的重大课题。为此,我国能源转型遵循“先立后破、通盘谋划”原则,统筹推进新旧能源有序替代,并积极推进煤电由主体性电源向调节性电源转型,以强化民生用能保障。加快构建新型能源体系、大力推进能源转型,是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牛鼻子”。从能源双控向碳排放双控的全面转型,不仅有利于科学精准开展评价考核,更能促进绿色低碳技术研发与新质生产力培育,并带动配电网升级及跨区域清洁电力交易增长。这一系列举措确立了鼓励可再生能源发展、重点控制化石能源消费的鲜明导向,使中国优质绿色产能成为应对气候变化的核心驱动力,彰显大国担当;相比之下,个别发达国家设置的贸易障碍则与全球绿色可持续发展目标背道而驰。随着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明确,完善新能源消纳和调控政策已上升为自主推进的改革任务,旨在全面提升电力系统对新能源的接纳、配置和调控能力,确保全社会新增用电需求由清洁能源满足,支撑高质量发展。

当前,中国优质绿色产能已成为全球能源转型的核心驱动力,彰显了应对气候变化的坚定决心。但与此同时,一个尖锐的矛盾正在显现:随着新能源规模高速增长和占比快速提升,消纳压力持续增加,统筹新能源发展与消纳已成为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的一项重大课题。这种宏观环境下的利好信号与微观执行层面的系统性缺失,正将部分市场主体推向“有电送不出、有电用不上”的潜在危机。

《关于促进新能源消纳和调控的指导意见》的印发,恰恰印证了这种矛盾状态的严峻性。近年来,我国新能源规模高速增长、占比快速提升,消纳压力持续增加,如何统筹好新能源发展与消纳已成为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的一项重大课题。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要求完善新能源消纳和调控政策措施,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要求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近期,我国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明确了新能源发展目标要求。为全面深入落实改革要求,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将制定新能源消纳政策作为 2025 年自主推进的改革任务。这并非简单的政策修补,而是对过去“重建设、轻消纳”粗放模式的深刻纠偏。

这种纠偏的必要性,在多角色的实践困境中暴露无遗。某大型风电基地的运营者试图通过“堆量”来摊薄成本,结果却陷入了频繁弃风的被动局面,原本预期的利润被电网阻塞成本吞噬;某高耗能园区试图通过“自建光伏”实现零碳目标,却发现由于缺乏调节能力,夜间负荷低谷时绿电无处可去,反而增加了储能配置的无效投资;某电力交易主体试图通过“赌价格”在现货市场获利,却在新能源大发导致电价倒挂时面临巨额亏损。这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逆水行舟,岸上的人拼命划桨(增加供给),船却一直在原地打转甚至后退(利用率低)。越是追求极致的装机规模,系统性的失衡就越严重,转型的动能反而被内耗抵消。

这种“努力反而导致失败”的现象,其根因在于核心变量的根本性变迁。过去,我们处于“能耗双控”时代,能源发展的逻辑是“总量控制”,旧策略有效是因为在资源稀缺的约束下,控制总量能直接提升效率,逻辑是“少即是多”;但在“碳排放双控”的新环境下,逻辑彻底反转。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全面转型,有利于科学精准开展评价考核,树立鼓励可再生能源发展、重点控制化石能源消费的鲜明导向。在旧环境中,煤电作为主体性电源,其稳定的输出是系统安全的基石;而在新能源占比大幅提升的新环境中,逻辑变成了“波动即风险”。

旧动能曾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但随着时代发展逐渐显现出短板,包括更多依赖资源、劳动力和资本等要素驱动,增长方式难以持续;升级改造步伐相对缓慢,产品附加值和技术含量较低。但在新的能源环境下,旧动能的短板不再是产能不足,而是调节能力缺失。如果我们依然沿用过去的“大干快上”思维,单纯追求新能源的规模化扩张,而忽视了配电网升级需求增加、跨区域清洁电力交易增长等基础设施的滞后,就会陷入“先破后立”的陷阱。不能将新旧动能转换简单理解为新旧产业转换。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是形成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传统产业也是重要载体,绝不能将其当成“低端产业”简单退出。旧动能为新动能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产业基础、市场资源,部分旧动能经过技术改造、转型升级后也可转换为新动能。如果粗暴地切断旧动能,不仅会引发能源安全风险,更会导致新系统缺乏稳定的调节底座。

因此,范式破局的关键在于确立“先立后破、通盘谋划”的新原则。这一原则要求我们必须从单纯的“手段导向”转向“系统导向”。在手段维度,从单一的“扩装机”转向“建系统”。新型储能是支撑新型电力系统的重要技术和基础装备,对推动能源绿色转型、保障能源安全、促进能源高质量发展、全面落实“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具有重要意义。近期,受综合因素影响,新型储能市场无序竞争加剧,“内卷式”恶性竞争对储能产品质量带来隐患。我们必须摒弃低水平的重复建设,树立共赢理念,促进协同发展。制造企业需加强技术攻关,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推动差异化、专业化和高质量升级,防止盲目竞争。

在规划维度,从“各自为战”转向“协同互补”。加快构建新型能源体系,大力推进能源转型。这是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牛鼻子”。“十五五”时期,要采取一系列扎实有效措施加快能源转型步伐。一是优化能源结构。到“十五五”末,我国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将由目前的 20% 左右提升至 25% 左右,全社会新增用电需求力争全部由新增清洁能源发电量满足,以充足的绿色能源供给支撑高质量发展。二是以更大力度发展非化石能源。加快西北风电光伏、西南水电、海上风电、沿海核电等清洁能源基地建设,因地制宜开发生物质能、地热能、海洋能等新能源,统筹就地消纳和外送通道建设。三是推进化石能源清洁高效利用。实施煤电机组“三改联动”和低碳化改造,推动煤电由基础保障性电源转为支撑调节性电源,确保煤炭、石油消费达峰。四是加快建设新型电力系统。加快新型储能、抽水蓄能、光热发电、智能微电网、虚拟电厂建设,强化省际电网联通互济和电力需求侧管理,健全适应新能源高比例接入的电网架构。

在资产维度,从“静态资产”转向“动态调节资产”。聚焦国家能源发展战略任务,抓好煤炭清洁高效利用,增加新能源消纳能力,推动煤炭和新能源优化组合,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并降低碳排放。这意味着,未来的电力资产价值不再仅仅取决于其发电量的大小,更取决于其响应电网指令、填平填谷、提供惯量的能力。煤电不再仅仅是发电的“主力”,而是必须转型为调节性电源,以强化民生用能保障。同时,要完善新能源消纳管理。在五年电力规划中以分档利用率目标引导各地区协调开展新能源规划布局及配套电网、调节能力建设,各省级能源主管部门科学开展本地区年度新能源利用率目标制定及未来 3 年展望工作。考虑到新能源全面入市后,仅靠新能源利用率指标不能全面完整准确评估新能源消纳效果,提出推动新能源消纳评估逐步由单一新能源利用率指标向综合评价指标体系转变。

这种思维转变并非对过去的全盘否定,而是对发展规律的更深层适应。绿色转型是一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必须坚持不懈、久久为功。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把“美丽中国建设取得新的重大进展”确立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为加快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注入新的强大推动力。让我们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贯彻落实好党中央一系列决策部署,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增强绿色发展动能,不断厚植生态基础和发展优势,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扎实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

总结:传统的“堆量式”转型思维在“双碳”与“安全”并重的新环境下已不再适用。我们要做的不是否定过去对新能源发展的热情,而是拥抱系统工程的复杂性。核心在于:只有将能源转型视为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牛鼻子”,通过先立后破、通盘谋划,统筹好发展与安全、当前与长远,才能真正解开消纳的“死结”,让绿色动能澎湃奔涌,让新旧动能在有序的替代中共同支撑起高质量发展的宏伟蓝图。

真正的能源转型,绝非单纯追求装机数据的线性攀升,而是一场关于系统韧性与资产价值的深度重构。当“先立后破”从原则转化为具体的工程实践,我们看到的不再是孤立的电源点无序扩张,而是源网荷储各环节在动态平衡中形成的有机整体。煤电角色的重塑、储能的规范发展以及跨区通道的优化,共同编织起一张能够消化波动、平抑风险的智能电网。这种从“规模驱动”向“质量驱动”的跨越,意味着每一度绿电的产生都伴随着系统的稳定接纳,每一次负荷的调节都精准匹配着清洁能源的波动特性。

在这一新范式下,能效评价体系的根本性变革将彻底扭转市场主体的行为逻辑。以碳排放双控取代能耗双控,不仅打破了传统资源约束下的增长天花板,更为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开辟了广阔空间。那些曾经因缺乏调节能力而陷入困境的园区与交易主体,将通过参与新型电力系统的协同调度,将原本闲置的调节潜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价值。能源资产的价值锚点,正从静态的发电量输出,彻底迁移至动态的响应速度与调节精度之上。

这种从“规模堆砌”到“系统耦合”的跃迁,本质上是对能源安全与发展效率的再平衡。当政策导向从单纯的指标考核转向对系统韧性的深层考量,市场主体的博弈规则将被彻底改写。未来的竞争不再局限于谁装得更多,而是谁能在波动的浪潮中更精准地提供调节服务;不再是谁的静态资产更大,而是谁的动态响应能力更强。唯有将新能源的“量”与系统的“质”深度咬合,让每一度电的产生都伴随着电网的灵活吞吐,才能真正化解“有电送不出”的结构性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