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制造业与能源行业将“双碳”重心局限于工厂围墙之内,通过管控烟囱、锅炉及外购电力(范围一与范围二)构建绿色护城河。然而,面对全球供应链碳关税壁垒的冲击,这种仅覆盖不到四分之一碳足迹的内部减排模式已难以为继。范围三排放涉及组织整个供应链上下游的广泛环境影响,其管理已从“前瞻课题”转变为打造全球竞争力的“必答题”。领先的零碳工厂实践者正要求核心供应商披露数据并协同减排,推动管理体系从传统的“四大体系”向涵盖范围一、二及范围三的“碳管理全覆盖”跃升。为确保核算准确可靠,企业在计量范围三排放时,应优先采用基于直接计量获取的数据、价值链特定活动数据、如实反映价值链活动的非直接数据以及经内部或外部验证的数据。唯有建立从碳核算、计划、减排到披露的完整闭环,企业才能全面掌握温室气体排放全貌,满足利益相关方对透明度的要求,从而跨越从“内视”到“外联”的认知鸿沟。

环境剧变的本质,在于外部约束的边界正在发生不可逆的扩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危害无处不在,愈发频繁且严重的自然灾害正在夺走生命,与排放有关的空气污染物引发全球性健康危机。联合国报告显示,全球 50% 的温室气体排放源自材料开采、燃料消耗和食品生产活动。对于志在打造全球供应链竞争力的企业而言,范围三(价值链上下游排放)的管理已从“前瞻课题”变为“必答题”。领先的零碳工厂实践者,已开始要求核心供应商披露碳数据并协同减排。然而,旧有的成功逻辑——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正在失效。这种矛盾状态正在将许多习惯了内部闭环管理的企业推向潜在危机:一旦产品出口至实施碳边境调节机制的市场,或者面临日益严格的投资者尽调,那些被忽视的运输、使用及废弃环节的排放,将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应对气候变化的持续战斗中,了解和减缓温室气体排放变得至关重要。为此,由世界资源研究所(WRI)和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WBCSD)制定了温室气体核算体系(GHG Protocol),将排放分为三个范畴。范围 1 排放包括组织拥有或控制的排放源产生的直接排放,如现场燃料燃烧;范围 2 排放涉及与采购能源相关的间接排放,如外购电力。这些范畴为各类组织评估和管理其环境影响提供了全面的框架。然而,真正的挑战在于范围 3。

在旧有的管理模式下,企业倾向于采取“内部管控”行为,即集中资源优化自有设施的能源效率、淘汰化石燃料并升级设备,导致的结果是局部减排成效显著,但整体碳强度下降缓慢。而在新的全链条管理模式下,企业转向“生态协同”行为,开始主动介入供应商的能源结构、物流路径优化甚至产品全生命周期的设计,进而引发供应链整体碳效率的跃升。这种差异在数据验证维度上同样显著:旧模式表现为依赖估算因子和通用数据,导致排放计量模糊、偏差大;而新模式则呈现为优先采用基于直接计量获取的数据、企业价值链中特定活动的数据,以及经内部或外部验证的如实反映价值链活动的非直接数据。

当企业使用估计方法计量范围三温室气体排放时,允许使用两类输入值:一是代表导致温室气体排放的企业活动的数据,二是将此类活动数据转换为温室气体排放量的排放因子。但在追求高精度的今天,单纯依赖排放因子的做法已经无法满足科学碳目标(SBTi)的要求。根据国际能源署(IEA)数据,企业范围三排放平均占其总排放量的 75% 以上,部分行业(如零售、科技、金融)甚至超过 90%。打个比方,某跨国快消企业直接排放(范围一 + 二)仅占 15%,而产品运输、使用和报废环节(范围三)占比达 85%。因此,在科学碳目标中明确要求:若全球要实现《巴黎协定》1.5℃温控目标,企业必须将范围三排放纳入减排规划。仅减少自身运营排放(范围一 + 二)无法填补价值链的“排放缺口”,可能导致全球碳预算过早耗尽。

这种从“粗放估算”到“精准计量”的行为差异,其根源在于认知心理学中的“控制幻觉”与“损失厌恶”机制。在旧模式下,该机制促使企业产生一种心理错觉,认为只要自己努力减排,就能掌控整体环境影响,从而忽视了供应链上下游的不可控因素,导致了行为上的短视与局限;但在新模式下,面对范围三排放的高占比和外部政策的硬性约束,这种心理反应被触发为对“系统性缺失”的焦虑,进而驱动企业去寻求外部协同与数据验证,试图通过掌握更多维度的信息来消除不确定性带来的损失感。

面对全链条管理的核心特征,企业必须从“内部合规”转向“生态共治”。具体而言,应建立覆盖范围 1、范围 2 乃至范围 3 的全维度碳排放核算与管理体系。零碳工厂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要求企业具备系统化的碳排放管理能力。这包括引入 ISO 50001 能源管理体系、ISO 14064 温室气体排放认证、ISO 14067 产品碳足迹认证等国际标准。对于志在打造全球供应链竞争力的企业,范围 3 的管理已从“前瞻课题”变为“必答题”。领先的零碳工厂实践者,已开始要求核心供应商披露碳数据并协同减排。企业可以将其范围三第十五类“投资”的温室气体排放的计量限定在融资排放范围内,但更广泛的类别如上游采购、下游运输、产品使用等必须纳入视野。

当行业中的“看不见的手”——即市场规律与政策导向——并不适合你独自应对的时候,有几种方法可以解决:超越行业边界,跑到“协同合作”适合你的地方;改变传统的采购逻辑,将碳绩效纳入供应商准入标准;识别价值链中碳排放的集中节点,针对碳集中排放场景,探索在线监测等实测方式采集碳排放数据。企业可利用数字化手段,从基础能耗数据采集起步,逐步叠加碳排放核算、能效对标等功能,匹配自身数字化成熟度。系统能够将碳排放强度与单位产值能耗进行关联分析,帮助工厂识别减碳与降本的双重优化空间。针对范围 3 排放的减排措施包括鼓励员工选择可持续差旅方式、开展可持续采购以及减少运营中的浪费,例如提供混合办公选项、启用低碳供应商及使用回收材料。

企业无法逆转市场规律与政策趋势,唯有主动调整应对。在零碳工厂建设中,构建涵盖范围 1(直接排放)、范围 2(外购能源间接排放)及范围 3(价值链上下游排放)的全维度核算体系,已成为打造全球供应链竞争力的“必答题”。其中,范围 3 虽涉及更广泛的供应链环境影响且核算更具挑战,却是实现全面透明与合规的关键。为确保计量精准可靠,企业在采集范围三数据时,应优先采用基于直接计量(如针对集中排放场景的在线监测)、特定活动数据及经内外验证的非直接数据。领先实践者已不再局限于内部运营,而是要求核心供应商披露碳数据并协同减排,将单一维度的核算升级为从碳核算、规划、减排、抵消到披露的完整闭环。面对经济利益与思想认识阻力,单纯依赖企业自觉性难以突破瓶颈,需通过建立覆盖全链条的管理体系,同时对话内部运营、能源供应商与核心客户,以应对日益严格的监管问责与透明度要求。

范围三排放的计量需在直接数据与估算之间寻找平衡,企业应优先采信基于直接测量的数据、价值链特定活动记录及经内外验证的非直接数据,以夯实核算的准确性。相较于关注运营边界的范围一、二,范围三聚焦于供应链全链条的广泛环境影响,其管理已从“前瞻课题”转变为构建全球竞争力的“必答题”。面对这一更复杂的挑战,领先的零碳工厂实践者正率先要求核心供应商披露碳数据并协同减排,推动核算体系从单一企业向全产业链延伸;与此同时,针对碳集中排放场景,探索在线监测等实测手段采集数据,成为突破减碳阻力、满足利益相关方透明度要求的关键路径。这种由技术精度驱动的管理升级,正倒逼微观主体重新审视自身在绿色供应链中的位置,而外部问责机制的逐步完善则将加速这一进程。

真正的碳竞争力,不再源于企业围墙内孤立的能效提升,而取决于其能否将范围三排放的治理触角延伸至供应链的末梢。当核算逻辑从依赖通用排放因子转向基于实测数据的精准画像,企业的决策重心也随之发生位移:碳绩效不再是采购合同中的附加条款,而是决定供应商准入与核心资源分配的硬约束。这种转变迫使企业打破传统的零和博弈思维,转而构建以数据共享为基础的生态协同网络,通过统一标准、在线监测与联合验证,将原本模糊的上下游排放转化为可量化、可管理的资产。

在这一过程中,数字化手段虽提供了技术底座,但无法替代管理层对价值链全局的主动重构。企业必须正视范围三排放占比高达 75% 甚至 90% 的现实,承认仅靠内部运营优化无法填补“排放缺口”的客观局限。唯有将碳管理从单点的合规动作升级为贯穿设计、采购、物流、使用及回收全生命周期的系统工程,才能有效规避碳关税壁垒带来的市场准入风险。未来的竞争格局,将不再由谁拥有更清洁的烟囱来定义,而是由谁能够更高效地调动整个价值链的减排潜力来决断。

当核算的颗粒度从“估算”逼近“实测”,碳管理的本质便完成了从成本中心向价值引擎的蜕变。企业不再单纯依赖内部运营优化的边际收益,而是通过重构供应链数据流,将范围三排放的管控权转化为议价能力与准入壁垒。这种基于实测数据的精准画像,迫使采购逻辑发生根本性逆转:碳绩效不再是锦上添花的附加项,而是决定资源分配与商业伙伴选择的硬性标尺。

范围三排放的治理本质上是企业将外部性内部化的过程,其核心在于打破物理边界的局限,以数据精度重塑商业逻辑。当核算方法从依赖通用因子的模糊估算转向基于在线监测与特定活动的精准画像,碳排放便不再是难以捉摸的统计数字,而是可量化、可追踪、可优化的核心经营指标。这种技术层面的跃升,直接催生了管理范式的根本性转移:碳绩效从供应链末端的附加考核项,跃升为决定供应商准入、资源分配乃至市场准入的“一票否决”硬约束。

在这一新范式下,企业的竞争优势不再单纯取决于自身围墙内的能效水平,而取决于其调动整个价值链减排潜力的能力。通过建立覆盖全生命周期的闭环管理体系,企业能够将原本游离于掌控之外的上下游排放,转化为可管理的战略资产。这不仅有效规避了碳关税等外部政策带来的合规风险,更在日益透明的市场环境中,构建了基于绿色信任的差异化竞争壁垒。最终,谁能率先完成从“独善其身”到“共担责任”的认知与实践跨越,谁就能在全球供应链重构的浪潮中掌握定义规则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