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崇明东滩的生态缓冲带到京津冀的精准农事,再到长三角工业带的资产重估,中国气候适应实践正跨越自然、农业与经济三大维度,推动治理逻辑由被动防御向主动适应转型。相较于 2013 年版战略,《适应战略 2035》显著强化了监测预警与风险管理,确立了“主动适应、预防为主,科学适应、顺应自然,系统适应、突出重点,协同适应、联动共治”的基本原则,并将任务细化为水资源、粮食安全、基础设施等八大重点领域。在此框架下,各地因地制宜探索差异化路径:崇明区通过系统性普及适应理念,广泛动员社会力量,构建“观测—评估—行动—反馈”闭环体系,旨在 2030 年前显著提升灾害防治能力,助力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山东省聚焦 2025 年阶段性目标,致力于完善体制机制,使极端天气造成的经济损失占 GDP 比重明显下降;浙江省则展望 2035 年,力求建成风险防范体系成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气候适应型社会。这些实践印证了紧抓“十五五”关键时期,将适应气候变化理念全面融入城市规划、设计、建设与管理各环节的紧迫性,标志着气候应对已从外部干扰项转化为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变量。

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用“减缓”来主导气候叙事,认为只要减少碳排放,未来就会自动变得更好。然而,现实正在打碎这种线性幻想。即便全球在 2035 年前达成碳中和目标,由于气候系统的惯性,极端高温、暴雨洪涝、干旱热浪等灾害风险仍将持续累积,甚至在未来几十年内达到峰值。《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 2035》的出台,正是对这一严峻现实的回应。与 2013 年的战略相比,2035 版本显著突出了监测预警与风险管理,将适应工作从边缘补漏提升为核心战略。这意味着,旧有的“头痛医头”式防灾逻辑已无法应对系统性风险,一种基于全生命周期、全系统协同的新模式正在迫在眉睫地展开。这种转变并非选择,而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在旧有的气候应对模式下,决策者往往陷入“事后诸葛亮”的被动循环。面对极端天气,第一反应是应急抢险,资金主要用于灾后重建,而非事前预防。这种“反应式”逻辑导致资源浪费巨大,且往往治标不治本。例如,在城市建设中,习惯性地用高成本的硬化工程去对抗自然力量,忽视了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的长期韧性。而在新的适应模式下,行为逻辑发生了根本逆转:从“灾后补救”转向“事前预防”,从“单一工程”转向“系统治理”。在评估维度上,旧模式依赖历史数据线性外推,假设未来气候与过去相似;新模式则引入气候情景分析,直面未来的不确定性,要求规划具备在极端条件下的生存能力。这种差异直接决定了发展的可持续性:旧模式下的投资往往在灾害面前瞬间归零,而新模式下的韧性资产则能随时间推移产生复利效应。

在风险感知的心理维度上,旧模式深受“乐观偏差”与“短视效应”的侵蚀。决策者倾向于相信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忽视系统性崩塌的风险,导致在气候适应上的投入长期不足。公众层面,由于灾害发生的概率感知模糊,往往对长期风险缺乏敏感度,直到灾害来临才产生恐慌。这种心理机制导致在资源分配上出现严重的错配,大量资金流向短期可见的政绩工程,而挤占了需要长期投入的基础适应性建设。相比之下,新模式强调“风险意识前置”,通过完善的气候监测预警网络,将隐性的风险显性化,迫使决策者正视“灰犀牛”与“黑天鹅”的共存。它不再将气候风险视为遥远的科学议题,而是将其转化为具体的经济损失预测与生命安全保障指标,从而在心理层面建立起对风险的敬畏与对适应的紧迫感。

从追求“确定性”转向拥抱“韧性”,这一认知范式的跃迁并非单纯的技术升级,而是对工业时代稳定性假设的深刻修正。面对气候系统固有的非线性与混沌特征,试图通过强力干预去“控制”自然往往适得其反,如海堤工程可能加剧风暴潮破坏。新模式的核心在于承认人类能力的边界,转而构建系统的“反脆弱”能力,即通过多元化储备、灵活调整与冗余设计,确保系统在冲击后不仅能恢复,更能进化。《适应战略 2035》将这一理念具象化为“科学适应、顺应自然”的行动纲领,其监测预警与风险管理维度的显著强化,标志着从被动防御向主动预防的战略转型。在这一框架下,自然生态与经济社会两大系统的水资源、粮食安全、基础设施等八大重点领域被逐一纳入适应任务清单,要求各地因地制宜地落实“主动适应、预防为主”原则。实践层面,崇明区已率先构建起“观测—评估—行动—反馈”的闭环工作体系,通过广泛动员社会力量普及适应理念,推动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山东省与浙江省亦分别确立了到 2025 年与 2035 年的阶段性目标,力求在极端天气风险显著下降的基础上,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些探索不仅验证了心理机制重构的可行性,更为全国范围内将适应气候变化全面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提供了可复制的路径,预示着未来风险防范体系将基本成熟,最终建成气候适应型社会。

面对这一不可逆转的环境剧变,行动范式的重构必须从战略层面落地为具体的战术执行。首先,必须打破部门壁垒,建立跨系统的协同适应机制。气候影响跨越水、能源、粮食、生态等多个领域,单一部门的努力难以奏效。新的行动要求将适应气候变化全面融入国土空间规划、城市设计与基础设施建设的全流程,实现“多规合一”。例如,在规划城市新区时,必须同步进行气候风险评估,划定洪涝风险区、高温热岛区,并据此调整建筑密度与功能布局,从源头上规避高风险区域。其次,要构建闭环的适应工作体系,即从“观测—评估—行动—反馈”的动态循环。不能仅停留在发布预警的层面,更要建立基于反馈的修正机制,根据实际灾害损失与适应措施的效果,动态调整未来的资源配置与技术路线。

在操作层面,应重点推广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与工程措施相结合的策略。对于沿海地区,恢复红树林、湿地等生态系统,既能有效缓冲风暴潮,又能固碳增汇,实现生态效益与适应效益的双赢;对于城市区域,通过增加绿地渗透、建设海绵城市设施,缓解内涝与热岛效应。同时,要特别关注农业与粮食安全的适应,将其作为优先事项。通过选育耐逆作物品种、改进灌溉技术、调整种植制度,提升农业生产对气候波动的耐受度。此外,必须强化气候韧性的信息披露与评估。企业、金融机构与地方政府应定期披露其在气候风险下的资产安全状况、转型计划及适应措施进展,利用市场机制引导资金流向高韧性项目,形成“适应—投资—发展”的正向循环。

气候适应绝非一时之策,而是关乎未来几十年人类文明存续的长期工程。《适应战略2035》设定的到2035年基本建成气候适应型社会的目标,是一个宏大的愿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它提醒我们,适应气候变化不是一道附加题,而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答题。任何试图在适应问题上打折扣的行为,最终都将付出更高的代价。我们需要摒弃“先污染后治理”、“先灾害后重建”的旧有思维,树立“适应即发展”的全新理念。

气候适应的终极考验,不在于我们能否构建起无懈可击的防御工事,而在于是否真正完成了从“征服自然”到“与风险共生”的认知范式转移。当决策者不再执着于消除所有不确定性,而是将冗余设计视为系统的必要成本,将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纳入基础设施的核心标准时,社会韧性便不再是应对危机的临时补丁,而成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这种转变要求我们将气候风险内化为资源配置的底层逻辑,让每一次规划审批、每一项工程建设都成为对脆弱性的主动修补。

未来的竞争格局,将不再单纯取决于谁掌握了更多的减排技术,而在于谁能更精准地识别并化解系统性气候风险。那些能够率先打通跨部门数据壁垒、建立动态反馈机制的地区与行业,将在极端天气频发的新常态中掌握发展的主动权。气候适应战略的实施,本质上是一场关于生存智慧的集体进化:它迫使我们在追求效率的同时重新审视安全边界,在追求增长的同时必须涵养生态韧性。只有当适应理念彻底融入社会运行的毛细血管,从顶层设计的宏大叙事转化为基层执行的日常习惯,我们才能在气候系统的剧烈震荡中守住发展的底线。

从理念重塑到行动落地,气候适应正经历从单一专项任务向经济社会发展底层逻辑的深刻转型。这一转型要求紧抓“十五五”关键窗口期,将适应理念全面融入城市规划、设计、建设与管理全链条,推广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相较于 2013 年《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适应战略 2035》显著强化了监测预警与风险管理,通过完善观测网络、加强风险评估及强化防灾减灾等具体举措,确立了“主动适应、预防为主,科学适应、顺应自然,系统适应、突出重点,协同适应、联动共治”的基本原则。在实践层面,崇明区通过多维度普及适应理念,广泛动员社会力量,构建了从气候系统观测、影响风险评估到采取措施行动及效果评估的闭环工作体系,为打造气候适应型城市提供了样本;山东省则致力于在 2025 年前建立适应体制机制,确保极端天气造成的经济损失占 GDP 比重明显下降;浙江省则展望 2035 年,期望构建成熟的风险防范体系,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些探索表明,无论是自然生态还是经济社会系统,从水资源到敏感产业,适应任务均需因地制宜、系统推进,最终将气候适应全面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大局,为应对极端扰动下的系统功能维持与快速恢复奠定坚实根基。

气候适应的最终落点,不在于构建某种完美的静态防御模型,而在于确立一种动态的生存秩序。当“预防性冗余”取代“极限效率”成为资源配置的底层逻辑,当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从备选方案跃升为基础设施的标准配置,社会系统便拥有了在剧烈震荡中自我修复甚至进化的能力。这种能力不再依赖于对自然规律的强行征服,而是源于对人类活动边界的清醒认知与对生态复杂性的深度尊重。它要求我们将气候风险从外部干扰项彻底内化为发展的约束条件,让每一次规划审批、每一项投资决策都成为对系统脆弱性的主动修补。

在这场关乎文明存续的集体进化中,行动范式的重构必须穿透理论与政策的表层,直抵社会运行的微观肌理。真正的适应型社会,不是没有灾害发生的地方,而是即便面临极端冲击,其核心功能依然能够维持运转、关键资产依然能够保值、社会秩序依然能够快速恢复的韧性共同体。这标志着我们终于跨越了工业时代追求绝对确定性的幻象,转而拥抱在不确定性中寻求动态平衡的成熟智慧。未来的发展格局,将不再单纯由 GDP 的增速或减排数据的曲线定义,而是取决于系统在多重压力测试下的抗压阈值与恢复弹性。只有当适应理念不再是被动的合规要求,而转化为驱动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当“与风险共生”取代“向自然宣战”成为全社会的共识,我们才能在气候系统的长期剧变中,守住发展的底线,确保持续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