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四十度以南,风是唯一的暴君。面对内蒙古、甘肃、宁夏等地严峻的土地退化挑战,国家加快实施生态保护修复工程,重点支持防沙治沙与水土流失综合防治。课程考察中,学生们深入宁夏实习基地,实地调研了典型的“三北”工程措施、中卫沙坡头治沙成果及旱区节水农业,将理论认知与劳动实践紧密结合。经过四十余年努力,“三北”工程营造林保存超 3174 万公顷,治理荒漠化及沙化土地 33.6 万平方千米。然而,部分区域生态系统退化趋势尚未根本扭转,经济社会发展绿色转型内生动力依然不足,美丽中国建设任务依然艰巨。在治理成本高、周期长的现实下,光伏产业为荒漠化防治注入了新动力。亿利资源集团在库布其沙漠构建“沙漠光伏 + 生态牧业 + 甘草医药 + 生态旅游”产业链,实现沙退人进;甘肃省则推进风电光伏一体化,加快建设九墩滩千万千瓦级光伏治沙示范基地。通过利用沙地、采煤沉陷区及废弃矿山,同步规划生态治理与新能源开发,光伏收入有效弥补了长期“投入大于产出”的困局。西北荒漠区治理主攻沙漠边缘阻击战、河西走廊沙化治理及天然植被封禁保护,针对老化退化林实施科学更新与封育,强化沙区灌木林修复。尽管空气质量达标率仍有提升空间,但通过“光伏 + 治沙”等新模式,正逐步守护戈壁表面那层防风固沙的“大地皮肤”——砾幕层,防止其沦为“产沙场”。

在内蒙古鄂尔多斯达拉特旗的库布其沙漠边缘,亿利资源集团的一位老治沙人指着远处那片曾经流动的黄沙说:“以前我们种树,树刚栽下去,风一来,连根拔起,再埋,再吹,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拔河,我们拉的是树,风拉的是命。”那时候,治沙靠的是人海战术,靠的是“人定胜天”的豪情,但自然的反馈却是残酷的:高投入、低存活、生态脆弱。这种旧有的成功逻辑,建立在单纯的物理对抗之上,却忽略了生态系统自身的呼吸节奏。

然而,外部环境正在发生剧烈的结构性剧变。国家层面加快实施生态保护修复工程,明确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重点地区防沙治沙以及水土流失综合防治,这看似是给所有从业者送来了巨大的利好信号,仿佛只要投入资源就能换来绿色的回报。但现实却是,旧有的“单一树种造林”、“硬防护”核心能力出现了系统性缺失。在气候波动加剧、水资源日益紧缺的今天,单纯依靠人力硬抗风沙的模式,正在将无数治理者推向“生态赤字”的潜在危机。

这种危机感并非危言耸听。中国荒漠化土地面积曾高达 261 万平方公里,占国土总面积的 27%。部分区域生态系统退化趋势尚未根本扭转,经济社会发展绿色转型的内生动力依然不足。当“三北”工程历经四十多年,营造林保存面积突破 3174 万公顷,治理荒漠化及沙化土地 33.6 万平方千米后,我们面临的新课题不再是“能不能种活”,而是“如何种得对”。旧的“人进沙退”叙事,如果脱离了科学的系统观,很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为了追求短期绿化指标而破坏长期生态平衡。

在荒漠化防治的旧模式下,治理行为往往呈现出一种线性的、局部的特征。在评估方式上,传统逻辑倾向于“单点突破”,哪里沙化严重就集中人力去哪里,试图通过高密度的植被覆盖来物理锁住流沙。这种行为导致的结果往往是“治标不治本”,一旦停止投入或遭遇极端干旱,植被便迅速退化,形成“种树—死亡—再种树”的恶性循环。而在新的系统治理模式下,行为逻辑转向了“区域联防联治”。治理视野不再局限于孤立的沙丘,而是统筹沙漠边缘与腹地、上风口与下风口、沙源区与路径区,构建点线面结合的防护网络。这种差异在决策维度上同样显著:旧模式表现为“工程优先”,依赖机械和人工快速铺设草方格或种植乔木,追求立竿见影的视觉效果;新模式则呈现“生态优先”,遵循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宜沙则沙的原则,先让土地休养,再根据水分条件选择耐旱灌木或草本植物,构建乔灌草复合系统。

这种从“对抗”到“共生”的行为转向,其根源在于一种深层的心理与认知机制的切换,即从“损失厌恶”驱动的防御性思维,转向了“系统韧性”驱动的建设性思维。

在旧模式的心理机制中,决策者深受“损失厌恶”的影响。面对不断扩张的沙漠,人们本能地感到恐惧,急于通过高强度的干预来避免“失去”现有的耕地或家园。这种心理促使人们采取激进的措施,比如不顾水资源承载力强行种植高耗水乔木,或者使用昂贵的化学固沙剂。结果却是,由于违背了自然规律,生态系统不仅没有得到修复,反而因为过度干扰而变得更加脆弱,最终导致更大的“损失”。这是一种短视的防御,试图用确定的投入去对抗不确定的自然力,却往往陷入“投入越多,退步越快”的陷阱。

而在新的治理范式下,心理机制被重构为对“不确定性”的接纳与利用。以“三北”工程新时代的实践为例,决策者不再执着于每一粒沙都必须立即消失,而是认识到荒漠化治理是一个漫长且充满变量的过程。这种心态的转变,使得人们敢于推行“封育”策略,即依法划建沙化土地封禁保护区,让自然植被在无人干扰下自我恢复。同时,面对资金和时间成本高昂的问题,新的认知引入了“生态+"的逻辑:既然治理本身耗时耗力,那么是否可以引入光伏等产业,利用荒漠化沙地、采煤沉陷区等闲置土地?正如联合国防治沙漠化公约所指出,在土地上每投资一美元,可以产生多达 10 美元的生态系统服务。光伏板的加入,不仅通过降低地表风速 40% 以上来物理锁沙,更通过发电收入弥补了治理的长期投入,形成了“以光锁沙、以沙生能、以能富民”的闭环。

面对这种新旧范式的剧烈碰撞,从业者必须从“被动抢险”转向“主动规划”。具体而言,应摒弃“一刀切”的绿化冲动,转而实施精细化的分区治理策略。在沙漠边缘,必须打好“阻击战”,构建乔灌草复合的生态屏障;在腹地,则应侧重于天然植被的封禁保护和水资源的节约集约利用。同时,要打破行业壁垒,将生态治理与新能源开发、特色种植、生态旅游同步规划。例如,在宁夏腾格里沙漠东南边缘,200 万千瓦的大型光伏基地正在建设,项目不仅关注发电量,更将生态防护纳入强制性制度保障,预留管护经费,实行“一票否决”制,确保在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不破坏荒漠生态系统的完整性。

这种行动范式的转变,不仅仅是技术的升级,更是思维模式的根本重塑。当我们谈论荒漠化防治时,不能仅将其视为一项环保工程,而应看作是一场关于人类如何与自然共存的深刻实验。

环境变化的不可逆性要求我们必须彻底告别“征服自然”的幻想。无论是塔克拉玛干沙漠戴上的“绿围脖”,还是河西走廊重现的绿廊,无一不是顺应自然规律、利用自然力量的结果。未来的荒漠化防治,将不再是谁的领地问题,而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唯有完成从“对抗者”到“合伙人”的认知升级,我们才能在不确定的气候新环境中,找到确定的生存之道。

面对北方地区,尤其是内蒙古、甘肃、宁夏等地严峻的土地退化与生态改善压力,国家加快实施生态保护修复工程,重点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及水土流失综合防治。经过四十余年建设,“三北”工程已营造林保存面积超 3174 万公顷,累计治理荒漠化及沙化土地 33.6 万平方千米。在西北荒漠区,主攻方向聚焦于沙漠边缘阻击战、河西走廊沙化治理及天然植被封禁保护;甘肃省则深化荒漠化防治与风电光伏一体化,加速推进凉州区九墩滩千万千瓦级光伏治沙示范基地。针对戈壁表面作为防风固沙“大地皮肤”的砾幕层,一旦破坏将导致戈壁沦为“产沙场”,治理实践强调科学推进沙区灌木林修复及乔灌混交林建设。为破解高昂且漫长的治理成本瓶颈,各地积极探索“光伏 + 治沙”模式,利用荒漠化沙地、采煤沉陷区及废弃矿山同步规划新能源开发与生态治理。这种模式使得项目在投入产出平衡前即可通过发电收益弥补治理投入。例如,亿利资源集团在库布其沙漠通过构建沙漠光伏、生态牧业及甘草医药产业链,实现了“沙退人进、绿富同兴”;在宁夏,高校《生态学认知》课程将沙坡头治沙成果与节水农业纳入实习内容,让学生在考察典型旱区三北工程措施的同时开展劳动实践。

荒漠化防治的终极答案,不在于将每一寸沙地都强行转化为森林,而在于精准识别并守护那些本就适应干旱的“原生皮肤”。当光伏板在砾幕层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当耐旱灌木在封育区重新织就绿网,人类不再是试图填满河流的填海者,而是学会在干涸中维持生态基底的守护者。这种“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宜荒则荒”的克制与智慧,标志着我们从追求视觉上的“绿”转向了追求系统功能的“稳”。

真正的胜利,不是沙漠的彻底消失,而是沙漠生态系统拥有了自我修复的韧性。通过“光伏+"模式将生态价值转化为经济资本,治理者终于打破了“投入即亏损”的魔咒,让防风固沙的屏障拥有了自我造血的生命力。这种由经济反哺生态、由产业支撑治理的良性循环,使得原本脆弱的边缘地带不再依赖外部输血,而是形成了内生的绿色动力。

荒漠化防治的终局,并非要将广袤的戈壁强行改造成森林,而是要让土地回归其本真的生态位。当光伏板在砾幕层上投下斑驳阴影,当耐旱灌木在封育区重新织就绿网,人类终于学会了在干涸中维持生态基底,从试图填满河流的填海者转变为在极限环境中守护系统功能的智行者。这种“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宜荒则荒”的克制,标志着治理逻辑从追求视觉上的“绿”彻底转向了追求系统功能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