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海洋经济虽呈现活力,但重化工主导的产业结构未根本改变,资源消耗高、环境代价大的粗放模式已触及资源环境承载极限。当前水质改善成效尚不稳固,近岸海域易受特殊天气冲击导致波动,且生态流量保障不足,向好态势中仍存反弹风险。与此同时,海洋垃圾污染日趋严峻,演变为波及全球生态景观、航行安全及人类健康的系统性危机。面对这些挑战,必须摒弃依赖不可再生资源与环境破坏的传统路径,将绿色低碳转型深度嵌入海洋工程全生命周期,构建资源节约、污染少的生产方式。我国海洋经济发展应贯彻“五个更加注重”的发展思路,系统部署涵盖产业结构优化、污染物总量控制、生态修复提升等六个方面的重点任务;当重大战略或生态环境保护目标发生变化时,需同步组织科学论证并动态调整保护策略,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经济发展与生态安全的协调,避免蓝色疆域滑向崩溃临界点。

当我们谈论海洋可持续发展时,往往容易陷入一种错觉,认为只要技术升级或政策加码就能解决问题。但现实是,海洋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结构性剧变。传统的捕捞逻辑、粗放的开发模式以及线性的环保治理,在面对气候变暖、酸化加速以及全球供应链重组时,显得尤为脆弱。这种脆弱性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旧有发展模式与急剧变化的外部环境之间张力的集中爆发。

在旧有的海洋经济认知中,增长往往等同于捕捞量的提升或养殖规模的扩大。然而,这种“竭泽而渔”式的逻辑正在遭遇反噬。一方面,过度捕捞导致鱼类资源衰退,迫使渔船向更深远海甚至公海移动,增加了作业成本和安全风险;另一方面,陆源污染与海洋工程排放的累积效应,使得近岸海域水质改善成效不够稳固,生态流量保障程度不高。更严峻的是,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频发,使得传统的养殖设施面临灭顶之灾,而现有的应急预案往往滞后于实际风险。

与此同时,新的环境约束正在重塑海洋经济的底层逻辑。从“五个更加注重”到“六个方面重点任务”,国家政策导向已从单纯追求规模转向强调质量与生态平衡。这意味着,过去那种依靠大量消耗不可再生资源、以环境破坏为代价的增长路径已被彻底堵死。海洋垃圾污染问题日趋严重,塑料垃圾在海洋环境中不断累积,不仅破坏生态景观,更威胁航行安全及人类健康。据统计,全球每年向海洋中排放的塑料垃圾重量约 800 万吨,其中约 80% 来自陆地。这些触目惊心的数据背后,是旧有治理体系在面对全球性环境问题时的无力感。

在这种背景下,海洋经济主体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深刻变化。在旧模式下,企业倾向于追求短期利益最大化,往往忽视长期的生态成本。例如,在海水养殖中,养殖户可能为了追求高产量而过度投喂,导致水体富营养化,最终引发赤潮,反而造成养殖损失。而在新的可持续发展模式下,企业开始转向“全生命周期”的考量,将绿色低碳转型深度嵌入工程与生产环节。

这种差异在评估方式上尤为显著。过去,项目立项往往只关注经济效益和工期,缺乏对环境风险的独立评估。而现在,随着《“十四五”土壤、地下水和农村生态环境保护规划》等政策的落地,以及新污染物治理的纳入,项目审批必须经过更严格的科学论证。当重大战略或生态环境保护目标发生变化时,必须组织科学论证进行更新。这意味着,一个看似完美的经济效益方案,如果无法通过生态红线测试,将被直接否决。

在信息接收模式上,旧模式依赖自上而下的指令和滞后的统计数据,导致决策往往滞后于环境变化的实际节奏。而新模式则强调实时监测与预警。例如,普陀区以“海洋云仓”投运为牵引,形成了“政府统领、部门联动、属地负责、社会共治”的海漂垃圾综合治理模式。通过常态化开展水域保洁行动,利用现代技术手段实时监控海洋环境变化,使得治理工作能够迅速响应突发情况。这种从“被动应对”到“主动作为”的转变,正是新旧模式在风险感知上的本质区别。

然而,行为模式的转变并非易事,其背后有着深刻的心理机制在起作用。研究发现,社会地位展示与人际关系调节是引发公众高碳消费行为持续增加的重要社会心理诱因。在旧有的海洋文化语境中,捕捞量、养殖规模往往被视为能力和地位的象征。人们希望通过拥有更多的渔船、更大的网箱来展现自身的成功与财富。这种“面子文化”与“熟人社会”的社交逻辑,使得低碳、环保的生活方式难以成为主流。

即便政策引导和宣传教育不断深入,公众的低碳意识提升了,但生活方式的低碳转型过程中“知易行难”的社会心理困境仍然普遍存在。这是因为,在旧模式下,个体的行为受到群体压力的裹挟。如果周围的人都追求高能耗、高排放的“繁荣”,那么选择简约、环保的“节制”往往意味着被边缘化。这种社会心理阻力,使得单纯依靠行政命令或道德呼吁难以奏效。

相比之下,在新模式下,这种心理机制被重新触发。通过构建“零碳会议”、“绿色渔村”等新标签,将低碳行为与社会地位展示相结合,人们开始意识到,环保不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新的身份认同。商道咨询副总经理郎华总结道,可持续发展的终极尺度是“人”。可持续消费将逐步成为“无需刻意坚持的生活方式”,让绿色融入衣食住行。当环保行为能够带来社交资本的积累和身份认同的提升时,个体的内在动机就会被激发,从而形成持久的改变。

基于对这种心理机制的理解,我们需要提出适应新环境的行动范式。面对海洋生态环境的脆弱性和气候变化的不确定性,海洋经济主体必须从“控制导向”转向“适应导向”。具体而言,应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如海洋负排放技术和新质生产力,来增强生态系统的韧性。焦念志院士提出的基于海洋生态修复的碳去除和碳封存策略,就是典型的例子。通过人为放牧,恢复海域生态环境,丰富海洋资源,海洋牧场成为了全球科学家公认的有效解决海洋环境问题的方案之一。

同时,必须摒弃“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坚持源头治理与系统治理相结合。这与过去“重点整治”的模式有着本质不同。现在的重点在于,要更快发展的同时,健康也很重要,要努力找到平衡点。传统污染物跟新污染物同样需要重视,不是说现在强调新污染物治理就忽视传统污染物防治。这意味着,无论是陆源污染控制还是海洋工程排放管理,都必须纳入统一的治理框架中,实现由点状治理到系统治理的重大转变。

在具体行动上,应大力发展集约化海水健康养殖,推广陆基工厂化循环水养殖及离岸深水海域抗风浪网箱养殖。这不仅能提高资源利用效率,还能减少对近岸环境的压力。此外,还需完善监测预警机制,强化风险评估。与 2013 年发布的《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相比,《适应战略 2035》更加突出气候变化监测预警和风险管理,提出了完善观测网络、强化监测预测预警等具体任务举措。只有具备了这种前瞻性的风险意识,才能在不确定性中找到确定的生存之道。

更重要的是,要推动多方共治,形成“政府统领、部门联动、属地负责、社会共治”的格局。就像普陀区成立“东海治塑志愿联动队”,推动全民参与海洋污染共治一样,只有当每一个参与者都成为守护者,海洋可持续发展才具备真正的社会基础。这种从“管理”到“治理”的转变,不仅是管理手段的升级,更是治理理念的革新。

海洋经济的高质量发展,不仅仅是经济账,更是生态账、社会账。从解决突出生态环境问题入手,注重点面结合、标本兼治,实现由重点整治到系统治理的重大转变,是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必然要求。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生态文明建设取得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成为新时代党和国家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历史性变革的显著标志。指引我国生态文明建设发生历史性、转折性、全局性变化,我们必须紧跟时代、放眼世界,承担大国责任、展现大国担当。

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海洋环境的修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气候变化、海洋酸化等全球性问题的解决,需要全人类的共同努力。任何企业或地区,都不可能反抗由无数消费者选择和技术演进组成的“看不见的手”,只能去调整和应用。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拥抱不确定性,将适应变化的能力作为核心竞争力。

可持续发展的中心思想是既要安排好当前的发展,又要为子孙后代着想。这要求我们在决策时,不仅要算当下的经济账,更要算长远的发展账。只有坚决不走浪费资源和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才能真正实现经济、社会发展与自然的协调。

未来,海洋经济虽有望成为新的增长极,但其扩张必须建立在严守生态底线的基础之上。当前,我国生态环境结构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以重化工为主的产业结构导致污染物排放总量依然高位运行,加之近年来海洋垃圾污染日益严重,不仅破坏生态景观,更直接威胁航行安全与人类健康。面对水质改善成效不稳、近岸海域受天气波动影响大以及生态流量保障不足等现实矛盾,单纯追求规模扩张的粗放发展模式已难以为继。因此,从近岸治理到深海保护,必须将绿色低碳转型深度嵌入海洋开发全生命周期,通过构建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少的生产方式,系统落实“五个更加注重”思路与六大重点任务。唯有将这种不依赖不可再生资源、不以环境破坏为代价的绿色发展路径确立为核心逻辑,才能确保在应对气候变化等全球性挑战时,海洋真正成为支撑经济社会与自然环境协调共生的可持续空间。

海洋可持续发展的本质,绝非在经济增长与生态保护之间寻找脆弱的平衡点,而是要彻底重构人类对待蓝色疆域的底层逻辑。当“适应导向”取代“控制导向”,当系统治理穿透点状修补的盲区,海洋将不再是被索取的无尽仓库,而是能够反哺人类文明的生命共同体。这种转变要求我们将对生态韧性的投资视为最确定的回报,用前瞻性的风险意识对冲气候变化的不确定性,在每一次决策中都将代际公平置于短期利益之上。

真正的可持续,不是等待危机爆发后的被动修补,而是将绿色基因深植于产业血脉与社会肌理之中。从源头削减污染到全生命周期低碳转型,从技术赋能生态修复到重塑公众的生态身份认同,这是一场涉及生产方式、治理模式乃至社会心理的深层变革。唯有打破旧有路径依赖,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海洋领域从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安排,我们才能在动态变化的环境中掌握主动权。

海洋可持续发展的最终检验,不在于宏大的叙事或完美的数据模型,而在于能否在每一次捕捞决策、每一个养殖项目中,将生态红线转化为不可逾越的刚性约束。当“适应导向”真正取代“控制导向”成为行业共识,当系统治理的效能能够穿透点状修补的盲区,我们便不再是在危机边缘寻求脆弱的平衡,而是构建起一种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蓝色生态秩序。这种新秩序要求我们将对生态韧性的投入视为最确定的资产,用前瞻性的风险预判来对冲气候变化的未知变量,确保在动态演进中始终掌握发展的主动权。

海洋可持续发展的最终落点,在于将生态韧性转化为产业生存的确定性。当“适应导向”彻底取代“控制导向”,海洋开发便不再是与自然的零和博弈,而是通过全生命周期的低碳嵌入,构建起资源消耗低、环境压力小的新型生产秩序。这种秩序不依赖不可再生资源的透支,也不以环境破坏换取短期繁荣,而是将每一次捕捞决策、每一个工程立项都置于生态红线的刚性约束之下,确保发展动能始终源于生态系统的自我修复能力而非对外部环境的掠夺。

真正的变革发生于微观行动与宏观制度的同频共振中。从源头削减污染的技术革新,到重塑公众生态身份认同的社会心理重构,绿色基因必须深植于产业血脉与社会肌理。这意味着,单纯依靠行政命令或道德呼吁的旧路已行不通,唯有打破路径依赖,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海洋领域转化为可执行的制度安排与可量化的经济账,才能在不确定的气候变量中锁定发展的确定性。

海洋不再是被动承受索取的无尽仓库,而是能够反哺文明的生命共同体。这一转变要求我们放弃对脆弱平衡点的依赖,转而构建具有自我进化能力的蓝色生态秩序。在此秩序中,对生态韧性的投资被视为最确定的资产,代际公平成为决策的优先选项。唯有如此,海洋经济才能在严守生态底线的同时,真正成为支撑经济社会与自然协调共生的可持续空间,让高质量发展的逻辑在深蓝领域得到彻底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