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组件出口跌破成本线与储能项目搁置,折射出全球能源转型中“一边倒卖、一边饥渴”的供需错配。这种焦虑源于“规模即护城河”逻辑的失效:当需求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产能定义正在重写。事实上,只要减碳降碳仍有空间,全球绿色产能便并非过剩而是不足。2024 年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创历史新高,中国新增发电量占全球增量六成,虽距《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目标仍有差距,但中国优质产能对世界能源转型的关键支撑作用已然凸显。针对产能饱和行业,重点已转向推动主要用能产品设备能效达到先进水平,并依据“减量替代”原则优化结构;而对于尚未饱和领域,则需对标国际先进以提高准入门槛。当前,太阳能、风能等产业日益成为新增电力主力,全球绿色需求保持快速增长,至 2030 年每年需增长 16.6%。中国外贸“新三样”备受青睐,体现了中国制造的综合优势,而部分政客炮制“产能过剩论”,实则将政治考量凌驾于经济关切之上,阻碍全球绿色转型。产能过剩本质是生产能力未充分利用,而非产品卖不掉,解决之道仍在于市场调节与价值规律。
当我们站在第 135 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的现场,电动载人汽车、锂电池和太阳能电池这“新三样”备受境外采购商青睐,成交额屡创新高。这是市场最真实的投票,也是中国制造综合成本优势与产品竞争力的直接体现。然而,舆论场却充斥着另一种声音:美国政客的“产能过剩论”、部分媒体的“内卷式竞争”、行业内部的“价格战恐慌”。这种认知撕裂,本质上是对“产能”二字定义的错位。
在传统的工业语境里,产能过剩往往意味着工厂开工率不足、库存积压、利润微薄。数据显示,2023 年四季度中国工业企业产能利用率为 75.2%,虽略低于历史均值,但明显高于 2015 年至 2016 年那些因宏观经济萧条导致的严重过剩时期。如果仅看这一指标,新能源行业的“过剩”指控显得苍白。然而,焦虑之所以产生,是因为旧有的判断标准无法解释新的现象。在光伏和储能领域,我们看到了一种极端的分化:一方面,大量中低端产能因技术落后、能效不达标而陷入亏损,不得不退出市场;另一方面,拥有先进制造工艺、能够适应复杂电网需求的高端产能,却面临“有单接不过来”的窘境。
这种矛盾在具体的场景中被无限放大。在光伏制造端,过去几年,只要看到某个细分技术路线(如 TOPCon)利润高企,无数资本便蜂拥而入,导致相关设备产能瞬间翻倍。结果,低端环节的价格战将利润压缩至极限,许多企业甚至出现“开工即亏损”的怪象。这看似是产能过剩,实则是产业结构在剧烈出清。而在储能应用端,矛盾则更为尖锐。许多省份为了完成装机指标,强行推动新能源并网,却忽视了电网的消纳能力。山西等地虽然规划了庞大的装机规模,但若无配套的储能容量和调峰能力,这些新能源就会变成“弃风弃光”的负担。
这就引出了问题的核心:我们究竟是在谈论“产品过剩”,还是“有效产能不足”?
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发布的报告显示,2024 年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创历史新高,中国新增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全球总增量的六成。但在全球发电量增量中,80% 是通过可再生能源与核能满足的,两者合计占比首次突破 40%。与此同时,报告也指出,与《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COP28 制定的目标相比,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量仍存在较大差距。这意味着,从全球宏观视角看,绿色产能远未饱和,甚至在关键区域面临短缺。
所谓的“过剩”,更多是指特定技术代际或特定应用场景下的结构性错配。当减碳降碳还有巨大空间时,全球绿色产能的需求是呈指数级增长的。发展中国家对清洁能源的渴求,使得中国优质产能成为世界能源转型的关键拼图。然而,当部分国家出于保护主义考量,将“产能过剩”作为贸易壁垒的借口时,他们实际上是在掩盖自身技术落后和产业链缺失的焦虑。美国部分政客声称中国新能源产能过剩,恰恰是因为当地市场对中国产品有需求,但本土企业和产品缺乏竞争力,由此形成了剧烈的优胜劣汰压力。这种压力被政治化,变成了“灾难论”,却掩盖不了市场选择的基本逻辑。
因此,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企业不够努力,也不在于政策引导失误,而在于底层的环境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位移。
过去二十年,我们处于一个“总量驱动”的时代。逻辑很简单:只要把东西造出来,就能通过规模效应降低成本,进而占领市场。在这种环境下,产能利用率下降被视为暂时的周期性现象,随着需求回暖自然会修复。然而,现在的环境已经变了。新能源行业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制造业分支,它与电网安全、能源结构转型、地缘政治博弈深度绑定。
在旧环境中,产能的边界是模糊的,需求是无限的。而在新的环境中,产能的边界变得清晰且苛刻。对于产能已经饱和的行业,其主要用能产品设备的能效原则上应当达到先进水平,以推动行业整体能效提升。这意味着,仅仅“能生产”已不足以生存,必须“高效地生产”。对于尚未达到产能饱和的行业,如部分地区的储能配套,政策要求对标国际先进水平,提高行业准入门槛。
这种变化导致了“伪过剩”与“真短缺”并存。一方面,大量低效产能因无法适应新的能效标准和成本曲线而被淘汰,表现为报表上的产能利用率下降;另一方面,能够支撑高比例新能源接入的先进储能、智能电网技术产能依然供不应求。例如,山西省力争在 2025 年形成 1000 万千瓦的储能容量,该规模将与新能源装机规模基本相适应。如果达不到这个比例,新增的新能源装机就无法并网,造成了物理上的“有电发不出”。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新能源消纳效果的评估体系正在从单一的“利用率指标”向“综合评价指标体系”转变。过去,只要发了电就算贡献;现在,必须考虑发了电能不能消纳、能不能替代传统能源、碳排放是否真正降低。若项目实际能耗、碳排放高于批复水平 10%,将被责令限期整改。这种精细化管理的介入,让粗放式的产能扩张瞬间失效。
面对这种新环境,继续沿用“拼规模、抢速度”的旧策略,只会加速企业的死亡。我们必须转向一种全新的范式: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重构”,从“单一供给”转向“系统协同”。
旧范式的核心是“增量思维”,认为只要不断投入资本、扩大厂房,就能解决发展问题。新范式的核心则是“存量优化”与“系统匹配”。这意味着,企业不能再单纯追求产能的绝对值,而必须关注产能的“有效利用率”和“技术先进性”。
首先,在供给侧,必须严格执行“减量替代”原则。对于产能已饱和且技术落后的环节,必须坚决压减,腾出资源给先进产能。这并非简单的淘汰,而是产业布局的优化。就像造纸行业通过关停不能达标排放、能耗水平相对落后的生产设施来优化布局一样,新能源行业也需要通过技术迭代,将低端产能转化为高端产能,或者彻底出清。
其次,在需求侧,必须建立“规划—建设—并网—消纳”的全周期监测预警机制。省级能源主管部门需要科学制定年度新能源利用率目标,统筹确定新增开发规模。不能为了完成装机任务而盲目上马项目,必须确保储能、电网等配套设施先行。只有当新增开发规模与消纳能力相匹配时,产能才能真正转化为价值。
再者,在竞争维度上,要从“价格战”转向“价值战”。美国部分政客指责中国靠补贴获得优势,但这与事实不符。中国新能源产业优势是靠企业努力获得的,是通过充分的市场竞争塑造的,特别是在极端的成本压力下,中国企业练就了全球领先的制造效率。未来的竞争,不再是比谁的价格更低,而是比谁的度电成本更低、谁的寿命更长、谁的智能化水平更高。
这种范式转换,要求企业重新定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过去,核心能力是“制造能力”;现在,核心能力是“系统整合能力”和“技术迭代能力”。只有那些能够适应新环境特征、实现“保质保量”发展的企业,才能在这一轮洗牌中胜出。正如国际能源署预测,2035 年全球电动汽车的年用电量占比将大幅提升,这不仅意味着销量的增长,更意味着对电池技术、电网调度的全方位升级。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产能过剩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经济现象,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供需平衡是相对的,不平衡是常态。解决这种不平衡,主要还要依靠市场力量,按照价值规律进行调节。但是,这种调节不再是简单的“去库存”,而是深度的“结构重组”。
对于中国新能源产业而言,所谓的“过剩”恰恰是产业升级的加速器。它倒逼企业放弃低水平的重复建设,转向高技术的精耕细作。只要减碳降碳还有空间,全球绿色产能就并非过剩而是不足,中国优质绿色产能正为世界能源转型作出积极贡献。那些被贴上“过剩”标签的行业,其产能实际上正在通过出口和技术输出,转化为全球绿色发展的动力。
未来的格局将不再是简单的“谁多谁少”,而是“谁优谁强”。那些能够利用新环境特征,实现从“制造”向“智造”跨越的企业,将重新定义行业的天花板。而那些固守旧范式、试图在红海中通过价格战求得生存的企业,终将被时代的洪流吞没。
过去我们习惯用“规模”来衡量成功,现在必须拥抱“质量”与“效率”的新思维。一个生动的隐喻是:在软件时代,一个 BUG 往往在一周内就被修复;而在传统硬件时代,一个设计缺陷可能需要十年才能被发现。新能源行业正处于从“传统硬件”向“软硬结合”的过渡期。如果我们还用十年前的眼光去看待今天的产能,就会陷入“过剩”的幻觉。唯有承认环境的变化,接受“优胜劣汰”的残酷性,将思维从“追求产量”转向“追求效能”,才能在这一轮剧烈的周期调整中找准位置。
很多时候你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产能布局,并不是因为你缺乏资金或技术资源,而是因为你的思维被一些常见的陷阱给限制住了。比如:将“产能过剩”简单等同于“产品卖不掉”、将“价格战”视为唯一的竞争手段、将“政策导向”误读为“无限支持”。而要想真正理解并应对这一轮产业变革,就要重新开始,去思考一下你自己是如何定义“有效产能”的。
中国新能源产业在开放竞争中练就了真本事,代表的是先进产能,不仅丰富了全球供给,缓解了全球通胀压力,也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和绿色转型作出巨大贡献。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共同挑战中,各国是相互依存、融合互助的利益共同体。只有自由贸易、充分竞争,才能形成全球产能格局的最优解。
所谓的“过剩”标签,实则是旧有粗放增长模式与新时代精细化治理逻辑碰撞后的必然阵痛。当全球能源转型的紧迫性取代了单纯的规模扩张冲动,市场便不再为低效的重复建设买单,而是将资源向具备技术壁垒和系统协同能力的头部集中。这种看似残酷的出清,恰恰是行业从“量的积累”迈向“质的飞跃”的关键分水岭。它迫使产业链上下游重新审视自身定位:不再做盲目跟风的生产者,而要做解决复杂能源系统问题的方案提供商。
在产能饱和的细分领域,行业出清的核心逻辑并非简单的供需错配,而是能效标准的刚性升级。依据相关产业规划,此类行业的主要用能产品设备原则上必须达到先进水平,以此倒逼整体能效提升;佛山市等地更严格执行“减量替代”原则,通过压减落后产能来优化供给结构。与此同时,对于尚未饱和的环节,政策导向则转向对标国际先进水平,提高准入门槛。这种结构性调整与全球绿色需求的增长形成鲜明对比: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数据显示,2024 年全球可再生能源装机创历史新高,中国新增发电量占全球总增量六成,但在 COP28 目标面前仍有差距,这恰恰证明只要减碳空间尚存,全球绿色产能实则不足。所谓“过剩”,实则是部分低效重复建设在精细化治理下的必然出清,而中国优质绿色产能正通过电动载人汽车、锂电池和太阳能电池等“新三样”的强劲出口,填补全球能源转型的缺口。此外,山西等地正力争 2025 年形成 1000 万千瓦储能容量以适应新能源装机规模,采矿权人亦需编制产能储备方案以应对应急需求,而评估体系正从单一利用率向综合指标转变,以确保资源真正流向具备技术壁垒的系统解决方案提供商。
在这场由效率主导的洗牌中,生存权不再属于产能规模最大的企业,而属于那些能精准匹配电网波动特性、实现全生命周期价值最大化的参与者。那些试图在红海中通过价格战延续生命力的旧范式,终将被高昂的隐性成本与系统风险所淘汰;唯有主动拥抱“减量替代”与“系统协同”新逻辑,将竞争焦点从单一产品的性价比转移至整体解决方案的效能比,方能穿越周期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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